“这么快?”
孟惟鱼微微蹙眉。
按说金满斗该纠结个两三日才有决断,可这才过了一天……怕是另有隐情。
她神色一凛。
“让人留意一下酒馆内外的动静。”
……
金满斗坐在老地方,按昨晚那人说的点了梨花白和茴香豆后,心便提了起来。
他进酒馆时,扫了一眼馆里的酒客,不曾看到那张麻子脸。
有两个酒客瞥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喝酒。
也不知哪个是那人的眼线。
他边等边喝,眼看茴香豆都吃完了,梨花白也快见底了,那人仍未出现。
鼻尖上不由沁出一层汗珠。
难道那人出事了?
那晋安怎么办?
就在此时,一个新来的酒客走到柜台要了酒和小食,朝他身后的桌子走去。
走到他身侧时,忽然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
托盘上的酒壶倾倒,酒液洒了他满肩。
“抱歉抱歉!”
新酒客扶着桌子站定后,立刻放下托盘,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拭他肩上的酒液。
他刚要发作,便听见对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出门左拐再右拐,进茅厕。”
不由一怔。
“行了,别擦了!以后小心点!”
他摆了摆手。
新酒客再三道歉,把小食塞给他,方去柜台重新要了一份酒和小食。
金满斗把杯中酒喝完,起身走出酒馆。
按新酒客说的左拐再右拐,找到茅厕后,拧起了眉头。
怎么选这么个地方?
又脏又臭。
他平日便是憋死也不在外头上茅厕。
但人家选的地,他再不情愿,也得进去。
茅厕里头伸手不见五指,他进去后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你带了人过来,是想瓮中捉鳖吗?”
他一头雾水。
“我什么时候带了人?”
他明明是一个人过来的!
“那便是你被跟踪了。”那道声音道。
金满斗悚然一惊。
只略一思索,他便想明白了。
“那是万如山派的人,跟我无关!”
“东西呢?”
“人呢?”
黑暗里传来一声嗤笑。
“你自身难保,还想谈条件?把账本给我,一个多月后,便能见到你儿子了。”
人都没见着,金满斗如何能答应。
“起码让我见上一面,看看他是死是活。”
“若我是你,会马上交出账本。”
沙哑声音道。
“万如山既然派人跟踪你,便是对你起了疑心,你猜这会有没有人在搜你的住处?”
金满斗心中一沉。
万如山向来谨慎,十有八九会这么做!
他怀里这些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账册决不能带回万家!
霎时间,他明白了眼前人的算计。
“从一开始,你便算好了!”
他咬牙切齿。
“万如山一旦知道我有儿子,这个儿子还落到了不知什么人手里,定会提防我,看紧我。”
从他告诉万如山,贺晋安是他儿子那一刻,他便别无选择!
沙哑声音轻笑:“你能想明白最好。”
“晋安到底是死是活?”
“他还活着,且过得很好,你尽管放心。你若是到了性命攸关之时,我也可以帮你一把——跟今晚一样,来酒馆点一壶梨花白和茴香豆,便会有人联系你。”
金满斗沉默了一小会。
从怀里掏出账册。
“这是我私下记的账,和原账一样,有散商的盐引购买记录,也有万家的放贷记录和万家的田产商铺宅院清单。”
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接过账册。
“多谢。你可以回去了,别东张西望,跟踪你的是老手,不止一个。”
“好……”
金满斗打开茅厕门,走了出去。
一路目不斜视、心事重重地走回万府。
回到自家小院后,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房间,发现床榻果然有翻动的痕迹,顿时后背发凉。
昨日刚让他放权,今日便跟踪搜查。
手脚也太快了!
若非他将账本带了出去,此刻等着他的,恐怕是杖毙。
他一脸颓丧地跌坐在床榻上。
“但愿那人真的践诺……”
孟惟鱼回府后,把账册交给陶妈妈。
“用熏香好好熏一下。”
而后沐浴净发,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才舒出一口气。
街边的茅厕真的太破太烂太脏太臭了。
差点把她熏晕过去。
也不知住在茅厕周边的百姓是如何挨下来的。
她想了想,唤来管事。
“上半年预留的善款别捐去修桥铺路了,捐给城里修葺茅厕、雇佣打扫人手。”
反正修桥铺路的大有人在。
管事应诺。
陶妈妈递来账册:“小姐,熏好了。”
孟惟鱼点点头,接了过来。
她率先打开记录了各散商所购盐引的账本,一行一行细看。
如她所料,这三年以来,除了孟氏和规模较小的盐号,洪氏等盐号的盐引购买量,全是明面上的两倍。
让她意外的是,多出的盐引,每引售价均多出二两银子。
她粗略算了一下,多出来的盐引需要缴纳的盐课,约摸有一百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万家一家的账。
赵家、王家和钱家若和万家一样,也多卖了盐引,那藏匿起来的盐课……
她倒抽了口凉气。
好大的胆子!
竟敢瞒下这么多盐课。
但想到前任巡盐御史的出身,她又觉得不算意外。
前任巡盐御史是崔贵妃的弟弟,皇帝的小舅子,胃口大点也正常。
这些银子指不定流入了崔贵妃所出的二皇子的口袋。
她心头一紧。
二皇子和太子一样,早早便临朝听政,在朝中的声望不比太子低。
韩御史出身寒门,可敢撼动这样的庞然大物?
他一个人,可能不敢。
若他背后站着太子,就不一样了。
她放下账册,陷入沉思。
还是得多接触、多了解韩御史。
得赶紧提升棋艺才行。
想通了这一层,她起身净手,往竹苑而去。
……
卫临渊昨晚在石室等了整宿,也没见妇人现身,知她定是恼了他,故意不来。
今晚听到鹅叫,以为她来了。
特地走到浴区淋浴。
淋了半晌,也没见人进门,不禁哑然失笑。
“还在生气呢。”
他摇了摇头。
关了流水,擦身拭发,躺到竹椅上,拿起纸笔,继续构思。
想得入神之际,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