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茶馆在月湖边,孟惟鱼来过一次,对这里还算熟悉。
带着红玉随小二走到绿云间门外后,她停下脚步,看向小二:“怎么里边没人?”
小二堆着笑道:“那位客人刚刚去净室了。”
孟惟鱼淡淡道:“既如此,我先走了。”
“啊?”
小二满脸讶异。
“您不是和那位客人约好了吗?怎么这就要走?先进里边坐坐吧,她马上就回来了。”
“不了。”
孟惟鱼抬脚便走。
小二霎时抬手,如同猛虎扑兔般,扑向孟惟鱼,试图将她推进房间。
不曾想,手还没碰到孟惟鱼,腰间便袭来一股巨力,身子像被踢入空中的蹴鞠球般,撞向廊道尽头。
“啊!——”
红玉收回长腿,朝他走去。
小二见状,瞳孔一缩,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猛然翻身跃下窗台。
“砰!”一声没入湖水。
红玉扑到窗台看时,湖面只剩几只惊鸭,人已经不见踪影。
“小姐,被他逃了。”
她气呼呼道。
“别追,当心是调虎离山之计。”孟惟鱼淡淡道。
才说完,耳边传来“砰”一声。
她转头看去,只见绿云间里的屏风倒在地上,露出一道男人身影。
赫然是她才在盐院见过的万锦程。
刚要疑心是他设的局,便见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如疯狗般朝她冲过来。
她当即拉上门,扣上锁扣。
“砰——”
里面的人撞到门板上。
孟惟鱼沉着脸道:“我们去找掌柜。”
一盏茶后,春水茶馆的掌柜听她说完始末,额头沁出一滴冷汗。
“请您稍等,我上去看看。”
他上楼查看了一番,带着满头汗水下楼。
“刚刚领你们上去的,是我们店里新来的伙计,今日头一次上工,还在试工呢,没想到他竟给您和万大少爷设了局。”
掌柜心中暗暗叫苦。
早知道这人别有居心,他便不贪他薪酬开得低,把原先的伙计辞退了。
“你用人失察,也是要负责任的。”
孟惟鱼冷冷道。
“是是,您说得对。”
掌柜遣了个伙计去报官。
等待官差过来之时,他又去了一趟楼上,在杂物间找到了被敲晕的万锦程的小厮。
孟惟鱼将人弄醒,询问了一番。
“我们少爷是收到你前夫写的信才过来的,他进房间后,那小二说领我到隔壁喝茶,我刚出去就被他敲晕了……”
孟惟鱼陷入沉思。
她父母的死和万锦程对她的心思,都不是隐秘,知道这一点的人很多,单靠这个很难猜出设局之人。
但大费周章将她和万锦程凑在一起,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谁会在意她和万锦程有一腿?
只有计清如。
联想到计清如上次是听了易子谣言才要挟她离开江州,她顿时明白设局之人的心思——想借计清如之手,将她踢出盐商行列。
谁如此容不得她行盐?
除了连续两次栽在她手里的青帮,别无旁人。
“原来青帮已经在展开报复了。”她喃喃自语,“还以为他们会安排刺杀,没想到会从盐商资格下手。”
是找不到机会刺杀,于是退而求其次,想让她一无所有,受尽折磨再了结她的性命吗?
倒也是个好主意。
只是未免有点天真。
极其不符合她所了解的青帮帮主行事风格。
不过青帮规模庞大,分舵众多,也许是某个小头目在设计报复她。
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只能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官差。
官差记了下来,回道:“孟东家放心,我们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孟惟鱼点了点头,带着红玉打道回府。
虽然信件明显是为了引她上钩才那么写,但她到底有些心神不宁,下午便到祠堂给爹娘烧了一炷香。
“爹,娘,若你们有在天之灵,请告诉我一声,你们是被那伙劫匪杀死的,还是遭了旁人的算计?”
烟雾袅袅升天,直到燃尽,也没出现任何异象。
她沉默片刻,走出了祠堂。
夜间,她照例去找贺晋安下棋。
“今日我和一个长辈下了棋,不过没撑多久,便输了。”
她随口提了一句。
卫临渊心中一动。
“你还记得棋局吗?还原一下,我看看你是怎么输的。”
孟惟鱼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当时她光想着怎么套韩御史的话,以便多了解一点他的为人及喜好,哪里分得出心神去记棋局。
卫临渊微微失望。
看来是无法通过棋风了解她口中那位长辈的性格了。
“今晚不拆解棋局了,我们来下一局,看看你这几天学得怎么样。”
孟惟鱼道“好”。
她今晚没什么心情,不像往常那样,开局还有兴致欣赏卫临渊的美色。
一拈起棋子便彻底沉浸进去。
卫临渊却频频走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香气,这香气却又不像妇人身上平日传来的气息。
忍不住朝角落里的蚊香看了几眼。
蚊香是聋哑老仆傍晚送来的,他刚点上不久。
但妇人未进石室之前,他闻到的分明是普通蚊香气味。
难道这蚊香烧着烧着会变味?
他竭力收束心神,将目光放在棋盘上。
然而眼神总是不知不觉跟着妇人的手游移。
她的手白净匀称,指甲泛着浅浅的粉色,修剪得圆润干净,掌心看起来十分柔软,摸着应该是温热的……
“你在做什么?”
孟惟鱼看着他忽然伸过来的手,抬起头来,面露不解。
卫临渊猛然回神。
“刚刚好像看到一只蚊子,想帮你捉了。”
他掩饰道。
孟惟鱼“哦”了一声,低头看回棋盘。
他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纳闷不已,怎么就鬼使神差伸手了呢?
怕重蹈覆辙,他将目光投到别处,不再看她的手。
眼神却又移到了她的唇上。
她的唇色艳而不俗,笑时带着一丝勾人的魅惑,不笑时像是夏日枝头的樱桃,静静地等着谁来采撷。
应该是在等我……
想着想着,他便倾身过去。
孟惟鱼正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冷不防阴影落下,遮住棋盘,她疑惑抬头,刚要发问,便被男人封住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