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卫临渊愣了一息才接过书。
当即翻开,确认内容无误、确为原版后,心底那份焦灼倏然散尽。
“多谢夫人。”
他握着书卷,抬眼看向妇人,头一次觉得她脸上那张狐狸面具也没那么碍眼。
孟惟鱼瞧见他眼底的欣喜,轻声笑了:“你还挺好打发的。”
几本书就高兴成这样。
卫临渊合上书页,没有否认,只问道:“还学棋?”
孟惟鱼点头。
想到今晚即将脱困,卫临渊授棋都和气了几分,比昨晚更为细致地给孟惟鱼分析棋路。
“……你方才那步若是落在这里,便能防住我右上角的攻势……”
孟惟鱼认真听着,不住点头。
等灯花突然爆开,才察觉时候不早了。
她搁下棋子:“这局先到这儿吧,明晚再续。”
“好。”
卫临渊目送她离开,待石室重归寂静,他低头看着脚上的锁链,唇角缓缓勾了一下。
她这么喜欢锁人,想来不会介意也被锁一锁。
锁她十天八天,双倍奉还。
到时看她还敢不敢正眼看他。
他半躺在床榻上,静静地等暗卫到来。
没想到这一等,直等到蜡烛熄灭,天光大亮,又聋又哑的老仆送来早膳,暗卫的影子都没见着。
(;一_一)
那帮暗卫是叛变了,还是被人一锅端了?
还是说,妖妇这里守卫森严,他们连墙都翻不进来?
翻不进墙不会搬救兵吗?有韩墉在,江州城哪个宅院的门敲不开?
难道韩墉死在那晚的刺杀里了?
他呆呆地盯着石室上方漏下来的日光看了片刻,扯过薄被,蒙住头脸,合眼睡去。
也许一觉醒来,就能见到陈鹊他们了。
并没有。
摇醒他的,是那个聋哑老仆。
老仆指了指不曾动过的早膳和午膳,又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晚膳,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卫临渊沉着脸坐起身,朝他摆摆手示意无事,低头用起了晚膳。
孟惟鱼晚间过来,关切问道:“平伯说你今日只吃了一顿,可是哪里不舒服?”
卫临渊恹恹道:“看书看了一宿,没顾上吃。”
孟惟鱼哑然失笑。
“没想到这书竟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叫你废寝忘食。”
见她脸上并无异样,卫临渊垂下眼睫,状似不经意问道:“这三本书,你是在哪家书肆寻着的?”
“上次那家。”
“什么?!”
卫临渊险些捏碎手中茶碗。
“那家书肆,不是卖盗版书的吗?”
孟惟鱼轻笑:“我的人去找掌柜讨了公道,把银子要回来了不说,还顺带替你弄了套正版的。”
卫临渊:“……”
等他脱身,头一件事,便是将那书肆掌柜下狱,狠狠治一治他的盗版之罪!
事不过三。
书肆这边不好再联络,他唯有把主意打到成衣铺那里。
两人继续昨晚的棋局时,他时不时扯一下袖子,又拉一拉衣领,间或理一理衣服下摆。
孟惟鱼起初没在意,次数多了,终于抬眼看他。
“怎么了?衣服扎人?”
卫临渊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许是昨晚没睡,身子比平日敏感,衣裳稍有束缚便觉不适。”
顿了顿,略带不好意思道:“我在西四街的锦绣成衣铺订做了两身衣裳,夫人若是方便,遣人替我取一下?”
孟惟鱼见他一副“捉襟见肘”的模样,想到他这两日授棋颇为用心,奖赏一下也未尝不可。
“好。”
卫临渊没料到她应得这么利索,愣了愣才道:“那便多谢夫人了。”
“你我不必如此见外。”
孟惟鱼轻笑。
“我向来大方,只要你伺候得好,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卫临渊:“……”
他绷着脸说了句:“能遇见夫人,真是三生有幸。”
孟惟鱼知他脸皮薄,不再逗他,只专心下棋。
等棋下完了,方对他道:“站起来,给我量一量。”
卫临渊迷惑抬头:“量什么?”
“量体裁衣。”
“……”
卫临渊眼皮跳了跳。
“您不用费心给我做,取我订好的那两身便够了。”
孟惟鱼笑了一声:“两身怎么够?万一遇上阴雨天,衣裳晾不干,你难道光着?”
“这里已经有好几身了……”
“不是穿着难受么?何苦委屈自己。”
卫临渊说不过她,无奈站起,张开双臂。
正疑惑她要拿什么量,腰上忽然一暖——她的手贴了上来,隔着衣料在他身上比划。
他浑身一紧,呼吸都顿了一瞬。
“放松点。”
孟惟鱼拍了他一下,继续比划。
“你这样僵着,量出来的尺寸怕是不准,回头做出来的衣服又没法穿。”
卫临渊缓缓舒了口气,竭力放松下来。
然而他再怎么放松,也无法忽视那两只在他身上比量的手,更别说沁入鼻息的幽幽香气。
他心神晃了晃——也不知她用的什么香,淡淡的,倒是不难闻。
旋即心中一沉。
她这般熟稔,想必是替她丈夫量惯了的,他在这浑身不自在,实在可笑。
孟惟鱼量着量着,发现贺晋安整个人绷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浅了。
忍不住戳了戳他后腰。
卫临渊猛地一颤,几乎是咬着牙问:“夫人量好了?”
孟惟鱼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贴着他耳畔,低声道:“没记住,还得再量一次。”
卫临渊:“……”
他深吸了口气,掰开她的手。
“您不必另做,取我订的便好。我跟掌柜留的是化名,只说‘荣威’取两身夏江南,他便明白了。”
孟惟鱼听见“夏江南”三字,倒是想起了自家绸缎铺新进的几款料子,轻薄透气,颜色也雅致,正是江南夏日里最该穿的。
用那几匹料子来裁衣裳,衬贺晋安这副眉眼,应当颇为养眼。
“嗯,知道了。”
她随口应下,回到兰苑便将量得的尺寸交给陶妈妈。
“明日去铺上取几匹新进的夏料,让府里的绣娘做几身衣裳。”
陶妈妈应诺,翌日便去了孟氏绸缎铺。
待她抱着料子从铺里出来,刚要上马车,突然察觉有人盯着她,抬眼一看,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冷哼了一声,转身上了车。
那人却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