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牧一个箭步冲到园门口,姜黎、罗录事紧随其后,十七已经先一步蹿了出去,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吼。
来的却是常九安,脸色白得吓人,一进门就靠着门框喘气,手里那块新刻的生牌还攥得死死的。
「没送出去。」他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完整这句话,「刚到北墙根,还没走近侧门,就瞧见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
「什么人。」方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穿着不像堂里的,也不像城郊寻常人家,一身深色短打,腰上别着东西,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谁。」常九安压低声音,「我离得远,不敢细看,绕了一圈想找个角度瞧清楚,那人忽然直起身,往巷子深处去了,走的步子很轻,不像寻常人。」
姜黎皱眉:「你确定不是老押。」
「不是。」常九安肯定地摇头,「老押的身量我认得,这人比他高一头,肩膀也宽,走路的姿势完全不一样。」
罗录事脸色发白:「若真是城北那伙外地口音的看守,怎么会摸到咱们园子的北墙根来。」
方牧的脑子飞快转着,把这几日的事重新串了一遍:赵老三递牌、封管事私会、城北换人看守,若这几条线真的并成一处,那么这伙人早就不只是盯着城北那片坟地,恐怕连这园子也一并盯上了。
秦九端来一盆凉水,让常九安净了净手脸,又给他续了碗热水。常九安捧着碗,手还有些抖,好半晌才把碗放下。
「我原以为,这几日查的不过是些旧账、旧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冒出个活生生的人来堵在墙根底下。」他苦笑了一声,「往后这园子,怕是得日日夜夜都有人守着才行。」
姜黎把裂尺子攥在手里,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墙边,透过门缝往外望了许久,回来时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巷子里静得很,看不出别的动静。」她说,「但这不代表安全,只能说明那个人走得很干净,没留下痕迹。」
「他会不会看出你是来送信的。」姜黎追问。
「我离得远,牌又揣在怀里没露出来,应该没看清。」常九安喘匀了气,「可这么一来,今夜是送不成了,老押那边,咱们没法子提醒他了。」
方牧盯着那块没刻字的生牌,忽然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东家明天就要登门,这伙人若真的盯上了这园子,会不会也在算计着,趁东家登门那日,浑水摸鱼,做一桩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
罗录事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东家的人一来,园子里外都是眼线,这伙人反倒不好动手才对。」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下去几分,「除非,他们图的不是咱们,是东家本人。」
方牧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众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园门外的夜色深得像一潭墨,谁也说不清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的人,此刻走到了哪里,又在为明天的哪一桩事做着准备。
「今夜谁都不许再出门了。」方牧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明天的事,咱们只能见招拆招。」
他把这一夜想到的几样安排一一说给众人听:常九安、罗录事天亮后不再单独出门,园子四角都要有人守着。姜黎带着裂尺子,明日东家一到,先量一量来人的窍位,看看这伙人里有没有练家子。那块新刻的生牌暂且不送了,等东家的人走后再想法子递给老押。
「若是老押今夜等不到信号,会不会疑心咱们出了事。」罗录事担忧道。
「他这些年在刀口上过日子,自有他的分寸。」方牧说,「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别自乱阵脚,让人看出破绽。」
众人各自领命散去,屋里只剩方牧一人守着那盏将尽的油灯。他把两块旧生牌和那块新刻的牌一并收进怀里,又摸了摸那截老押的烟袋锅铜嘴,心里盘算着,明天这一场,究竟会是查账,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