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哥，三十三号笼里有东西。」
秦九是天没亮跑到方牧屋门口的。他一边喊一边捶门。
方牧披了衣服出来。
通道里只有头一段亮着灯。他一路小跑到最里头。
三十三号笼的笼门关着。昨天他自己关的，没有上锁。
笼底那块铁板上蹲着一只东西。
是猴。
方牧站住了。
姜黎从后头跑上来，手里举着灯。
灯照进去。
那只猴蹲在笼子最里头那个角上，背对着笼门。它的背上大片秃了，秃的那一块从肩胛一直到尾根。
「一只。」姜黎说。
「一只。」
「谁放进来的。」
方牧没有答。
他蹲下去，把灯从姜黎手里接过来，凑到铁丝跟前。
那只猴听见响动了。
它没有转身，也没有跑。
它把头往两只前爪中间搁了搁。
方牧的手停住了。
这个动作他见过。
昨天晚上五号笼那一只趴在横木上不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姜黎，去把料端一份来。」
姜黎跑了。
秦九蹲在旁边，声音在抖。
「牧哥，笼门昨天夜里是关着的。」
「关着的。」
「园门也是锁的。我睡在门房，我一夜没听见响。」
方牧把灯放在地上。
「秦九，你去看园墙。」
「看哪一段。」
「东北角。」方牧说，「那一段的墙头矮，去年塌过一次，我爸拿砖补的。」
秦九跑了。
姜黎端着一份料回来。
方牧把笼门拉开一条缝，把料盆推进去，又把门带上。
那只猴没有动。
灯芯烧得有点旺，姜黎伸手把它拨小了。
两个人蹲在笼子外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一炷香，那只猴动了。
它没有回头，它是往后退的。它用两只后爪先摸到料盆的位置，退到盆边上，然后才转过身。
它低下头，吃了一口。
吃完它抬起头。
它这一刻正对着灯。
方牧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只猴的两只眼睛是浑的。
不是瞎，是浑。像蒙了一层。
「姜黎。」
「我看见了。」
那只猴吃了三口，停下了。
姜黎数着它咽的次数，数到第三下就没有第四下了。
它把料盆往旁边推了半寸，然后蹲回去，不吃了。
盆里还剩大半。
姜黎把手撑在地上。
「它不饿。」
「它饿。」方牧说，「它三口就停，是因为它在等。」
「等什么。」
方牧把灯往笼子里照了照。
料盆推开半寸，那半寸空出来的地方正好能再放下一个盆。
「它在等旁边那一份。」
姜黎的手在地上按住了。
「这个笼子里只有它一只。」
「它不知道。」方牧说，「它在别的笼子里待了三年，它以为这儿也一样。」
方牧从地上撑起来。
他往通道那头看。
三十三个笼子排到底。五号笼在中间那一段，笼里四十一只猴分成三堆，笼底一排食盆，四十二个。
「姜黎，去数一遍五号笼。」
姜黎举着灯跑过去了。
方牧站在三十三号笼门口没有动。
他等了大概二十息。
通道那头传来姜黎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抖的。
「方牧。」
「你说。」
「四十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