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不去。」
秦九把那张红帖子推到桌子中间。
方牧没有碰它。
「我先问你一件事。」
「你说。」
「十八号是几天以后。」
秦九算了一下。
「六天。」
方牧把手指点在桌上。
「仓里还剩四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他把日子定在第六天。」
「他把日子定在第六天。」
秦九站起来。
「那不是等我们断两天粮吗。」
方牧把那张帖子拿起来。
「不是等我们断粮。」
「那是什么。」
「是等我们断了粮以后，还得自己走进去。」
窗外笼区那边有兽在叫。是十九号笼那四只野猪，它们比别的醒得早。
「所以你去不去。」秦九又问了一遍。
方牧把帖子放下。
「我不去。」
秦九没有意外。
「那四天以后怎么办。」
方牧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跟我来。」
他们走到仓房。
仓房是原来园子的饲料间，方牧盘下来以后改的。里面堆着下水、干料、几袋米。
方牧站在门口。
「秦九，你把这里面的东西按能放多久分一分。」
「怎么分。」
「今天必须吃掉的，放一堆。能放三天的，放一堆。能放十天的，放一堆。」
秦九和四个人分了一个上午。
分完方牧来看。
今天必须吃掉的：一堆下水，三百多斤。能放三天的：两堆，加起来一吨半。能放十天的：干料四袋，米两袋。
方牧站在那三堆前面。
「秦九。」
「在。」
「今天这三百多斤，够多少只吃一天。」
秦九算。
「一百只。」
「我们有一百一十九只。」
「差十九只。」
方牧转过身。
「不是差十九只。」
秦九愣住。
「那是什么。」
方牧走到那堆下水前面，蹲下去。
「这三百多斤，是给一百一十九只按现在的量分的。」
「是。」
「谁定的这个量。」
秦九站在旁边。
「你定的。」
「我什么时候定的。」
「灵潮以后第三天。」
方牧站起来。
「那时候我们几只兽。」
秦九翻本子。
「三十七只。」
方牧把手在那堆下水上比了一下。
「三十七只的时候，我按一只兽一天两斤半算。」
「现在还是两斤半。」
「现在还是两斤半。」
仓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有什么问题。」秦九说，「不能少给啊。」
方牧转过头。
「三十七只的时候，我们有多少人喂。」
「四个。」
「现在多少人。」
秦九停住了。
「一百四十七个。」
方牧走出仓房。
秦九跟出来。
「方牧，你想说什么。」
方牧走到笼区通道口，停下来。
「三十七只的时候，四个人一天喂两遍，一遍把量倒进去就走。」
「现在也是两遍。」
「现在是一百四十七个人喂一百一十九只兽。」
秦九没有出声。
「一个人管不到一只。」方牧说。
「所以呢。」
方牧往笼区里走。
「所以现在每一只吃多少，我们其实可以一只一只看。」
秦九跟在后面。
「看什么。」
方牧在五号笼前面停下来。
四十一只猕猴在里面。
「这一笼今天倒了多少。」
「一百斤。」
「吃了多少。」
秦九愣住。
「我不知道。」
方牧蹲下去，指着笼子底下。
笼底那一片有剩下的。
不多，可是有。
「我们一直在倒，没有一次数过剩多少。」
秦九蹲下来。
「这一笼剩了大概八斤。」
方牧站起来，往下一个笼子走。
九号笼，两只獾。
笼底剩了一点。
十一号笼，三只豪猪。
剩得更多。
十九号笼，四只野猪。
一点不剩。
方牧一个笼子一个笼子走过去。
走完他站在通道尽头。
「秦九。」
「在。」
「你今天带十个人，把每一笼剩的都称一遍。」
「称完呢。」
方牧转过身。
「明天按剩的调。」
那天下午称完了。
秦九拿着本子跑进办公室。
「方牧。」
「多少。」
那个人把本子拍在桌上。
「一百一十九只，一天倒下去两千九百七十斤。」
「剩多少。」
秦九抬起头。
「四百三十斤。」
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方牧把本子拿过来。
「一成半。」
「一成半。」
「所以我们仓里四天的粮。」
秦九站在桌子对面。
「按剩的调，能吃四天半。」
方牧把本子放下。
「还差一天半。」
「还差一天半。」
方牧走到窗边，站了很久。
「秦九。」
他转过身。
「你去把姜黎那本册子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