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阴风呼啸,怨气翻滚得快要实质化。
女孩立在堂屋门前,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磕头不止,头破血流的夫妻俩。
脖颈狰狞的勒痕隐隐冒着黑气,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她的身形缓缓移动,双脚离地半寸,朝着夫妻俩的方向飘了过去。
胖子左看右看,慢慢后退了一步。
算了,大家都不阻拦,那就当做没看到。
这姑娘实在太冤,让人家出出气,总比撒在他们身上好。
四目道长本就是随心所欲的人,甚至还有些贪财。
所以他干脆转身,彻底让出道路,心里甚至已经默许。
只要不牵扯无辜村民,今天这两个,该偿命偿命,该讨债讨债,理所应当。
等到一切结束,他再把人带走,亲自送到地府审判。
凭他的求情还有师祖的照顾,应该能少受点罪。
家乐看所有人都没阻拦的意思,抱着桃木剑缩在师父身后。
这年头老实鬼真少见,被害死了都只找仇人,没有胡乱迁怒。
可大家都没想到,人心贪,鬼心更贪。
女鬼快要接近夫妻俩的那一刻,漂浮的身形骤然一转。
空洞漆黑的眼眸,满身的阴气,直直锁定站在旁边的吴邪。
虚影快速掠过,放弃近在咫尺的仇人,直扑吴邪面门。
身具灵韵,气血纯粹温润,对厉鬼而言,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大补良药。
比起那对夫妇污浊浅薄的阳气,吞掉吴邪精血,抵得上她苦修百年。
仇恨暂且搁置,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
她压抑许久的贪念瞬间压过了冤屈,缝唇的鬼脸隐隐透出一丝狰狞。
“我靠?!”
胖子当场瞪大眼睛:“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姐们儿不按剧本走啊!”
“她是不是当我们不存在啊?还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难得站在鬼的立场上,结果有点打脸,小哥,干她丫的!”
张起灵眸光骤然变冷,身形一闪,黑金古刀直直朝女鬼劈了过去。
身负麒麟血脉的至阳之气轰然炸开,“嘭”的一声闷响,漫天阴气剧烈震颤。
鬼影被震得倒飞数米,裙摆剧烈翻飞,满脸的不可置信。
“滚!”
张起灵声音极冷,不带半分波澜,周身气场杀伐尽显。
吴邪嘴角隐隐抽动,这女鬼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小哥在旁边也敢动手。
合着刚才在堂屋门口站了那么久,不是在审时度势,而是在惦记吃他是吧?
好歹看看具体情况,不想打和打不过,那是两码事。
这一下,算是彻底开战了。
四目道长反应极快,厉声说道:“动手!”手中桃木剑直接出鞘。
雷击木带着一丝天雷的气息,劈出一道雪亮的剑光。
家乐配合师父,手拿桃木剑出招快准狠,专挑阴气最浓的地方戳。
镇煞符,驱邪符,破煞符一张张接连甩出,符纸漫天飞舞。
黄符在空中自燃,一道道金色火光炸开,灼烧得满院阴气滋滋作响,四处溃散。
火光,符光,剑光交织在一起,原本死寂阴森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胖子吹了个口哨,兜里一沓符箓直接当撒花似的往外扔,边扔边嚷嚷:
“哎哎哎!不讲道义啊!”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抢我家天真算怎么回事!”
“来吧,小哥,咱俩给这娘们松松筋骨,来个全套马杀鸡。”
“刚才还挺可怜的,转眼就想牵连无辜之人,果然鬼话不可信!”
他扔符的手法毫无章程,主打一个乱拳打死老师傅。
漫天符纸乱飞,烧得院里的阴气到处乱窜。
那个红衣女孩被众人联手压制,怨气彻底暴走。
她的身形瞬间虚化,暴涨,残影遍布整个院子。
四面八方都是她飘忽的影子,呜咽的哭声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脖颈处的勒痕黑光大盛,滔天阴气对着众人疯狂反扑。
地上那对夫妇早就吓傻了,僵着身子坐在原地,连哭都忘记了。
本来以为今晚必死无疑,结果一眨眼,画风彻底跑偏。
好像又能活了,至少不会马上死。
厉鬼不杀他们,转头非要杀道长。
虽然有些不理解,但是尊重祝福。
吴邪皱着眉头,本来想做个公正的旁观者,看一场善恶有报的因果大戏。
结果遇上了一只贪念上头,见利忘仇的女鬼。
仇可以晚点报,机缘必须当场抢。
他也是服了,彻底心服口服。
眼看着女鬼执意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眼底的最后一丝恻隐之心没了。
吴邪站在混战边缘,对着张起灵笑得一脸张扬:“小哥,速战速决?”
“要不要试试,和我一起联手?”
虽然都是疑问句,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手里拿着一沓的符纸。
张起灵微微颔首,黑衣掠出一道残影,黑金古刀寒芒骤亮。
刀风凛冽,锁死女鬼所有退路。
红衣鬼影漫天飞舞,借着鬼蜮阴气绕开张起灵的封锁,死咬着吴邪的不放。
在她眼里,那一身精纯温润的灵韵气血,比什么东西都诱人。
放过这一次,这辈子都未必再有这种机缘。
贪念冲昏了她仅存的理智,什么血海深仇,什么陈年冤屈,统统抛之脑后。
吴邪轻笑一声,手腕一转,一张张符箓飞了而出。
黄符凌空堵住女鬼飘忽的残影,金色的火光依次炸开。
滋滋啦啦的灼烧声响起,漫天阴气被烧得节节溃散。
“封!”
吴邪低喝一声。
符火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瞬间罩住整座院子。
女鬼的残影猛然一滞,周身阴气剧烈翻滚,刺耳的呜咽声陡然拔高。
张起灵冲到近前,黑金古刀横劈而下,狠狠拍在女鬼身上。
“嘭——!”一声闷响。
女鬼身形狠狠砸落,重重撞在青砖地面上。
明明没有实体,却被硬生生打断所有鬼力,趴在地上剧烈震颤。
缝死的嘴巴不断抽搐,眼底的贪婪终于掺进了真切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