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回来的三人身上,瞬间沉默了。
该说不说,自家徒弟那是真亮眼,丑得别具一格。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从吴邪黢黑的脸蛋,移到被炸成扫把的头发。
然后再移到身上那些,一缕一缕垂着的破布条子,最后落在他怀里那团白毛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秒钟,九叔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挪开,多看一秒都嫌伤眼睛。
以前觉得修道要耐得住寂寞,后面觉得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才能保证不被逆徒气死。
他在义庄待得好好的,喝喝茶,种种花,这种清净的日子恍如隔世。
自从臭小子不在,门可罗雀,再也没有妖魔鬼怪半夜找上门。
虽然修为提升得很快,已经在破境的边缘,但经历的风雨更多。
至于风雨怎么来的,那就要问问自己的好徒弟了。
前几天晚上刚睡着,自家仙逝的师父托梦,非要让他来帮这小子。
说什么有大劫难,又沾了逆天因果,福祸相依,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从来没托过梦的师父,这次居然提前预警,害得他紧赶慢赶,总算是赶来了。
但是现在看这副尊容,有大劫难的应该是别人。
吴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开口:“师父,您怎么来了?”
他想上前给九叔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害怕被一脚踢飞出去。
因为师父眼里的嫌弃,现在都快溢出来了,真的有那么脏吗?
九叔没回答他的话,把手里的包袱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慢条斯理地解开系绳。
从里面拿出墨斗,拂尘,糯米等,最后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
他朝吴邪招了招手:“过来!”
吴邪抱着小老虎,磨磨蹭蹭凑了过去。
不是他胆小,而是师父有轻微的洁癖,惹急眼了真的会揍人。
九叔把铜镜递给他,吴邪对准自己的脸,然后沉默了两秒。
脸还是那张脸,只不过上面全是黑灰,还有汗水流淌过的印痕。
头发更要命,都被电开花了,蓬蓬的,远远看过去像个黑色的。
整个人杵在这,确实不如街边的乞丐体面,难怪师父会嫌弃。
胖子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得了帕金森,已经到了放弃治疗的地步。
他特意没有提醒天真,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哈哈哈!!!实在是太好笑了!
那个雷霆的造型,可惜没有相机,不然他一定要拍下来!
九叔把铜镜翻过去扣在桌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这是去钻灶底挖煤了,还是跟野猪抢食了,弄成这副德行。”
“被雷劈的。”吴邪老实交代:“符纸的威力估算错了,没收住势。”
九叔闭了闭眼,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干脆低头继续喝茶。
学了那么多年的画符,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居然都没彻底掌握!
他怕再多问两句,会忍不住动手打小孩。
蔗姑端了盆水过来,拿着毛巾帮吴邪搓脸蛋,一搓一个黑印子。
整整换了三盆水,才把那些灰洗干净,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
但是这个头发就难办了,怎么都压不下来,就像被人故意恶搞出来的。
小老虎估计是感觉到了九叔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有些害怕地哼哼唧唧。
那个小脑袋拱来拱去,直往吴邪胸头蹭,四肢胡乱地划拉。
九叔看到这一幕,眼皮抽了抽,似乎想起了义庄那几窝动物:“这是灵虎?”
“嗯!”
吴邪摸了摸小老虎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白虎托付给我的,师叔让我先带回来。”
这小家伙胆子也太小了,还没有老鼠的胆子大,真是一只老虎吗?
九叔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胖子。
这一眼把胖子看得浑身打了个激灵,立马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正了正脸色,态度变得极其诚恳:“九叔好,我是王月半。”
“您叫我胖子或者小胖都行,是吴邪的好兄弟。”
九叔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阳气厚重,命格硬朗,是个好孩子。
他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多谢你照拂小邪。”
简单一句话,算是认可了吴邪交的这个朋友。
随即站起身,从包袱里又摸出一把剪刀,搁在石桌上,然后看了一眼吴邪。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师,师父,您这是要干嘛?”
“你那头发留着也是碍事,剃了。”九叔语气平平的。
他怕吴邪阳奉阴违,特意又补充了一句:“全部剃了,一根都不许留。”
吴邪下意识往后仰:“师父,不至于搞到这种程度吧?”
“我等下拿水多洗几遍,说不定就顺回来了……。”
九叔把剪刀往他前面推了推:“雷火淬炼过的毛发,毛囊已经受损了。”
“要么你自己剃,要么我帮你剃。”
“后面还要弄点药给你涂,再磨蹭下去,除非你不想长头发了。”
吴邪脸色一变:“师父,您别吓我,有那么严重吗?”
“我这不是好好的,除了有点蓬松,要不还是别剃了吧?”
九叔已经拿起了剪刀,看这架势是要强行动手了,都懒得再废话。
胖子见状连忙上前解围:“我来,我来,我手艺好。”
“天真,你老实点,别犯倔。”
随后拿着剪刀动作十分利索,咔嚓咔嚓响了几声,炸成扫把的头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吴邪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感受着剪刀贴着头发游走,心里为自己的秀发默哀。
他苦着一张脸问九叔:“师父啊!您的药好不好使?会不会真变成光头啊?”
“您见过光头的道士吗?我这也太倒霉了点吧?”
九叔冷哼一声:“有啊,谁说我没见过光头的道士?”
“你不就是吗?我现在就是在见证历史性的一刻。”
“你以为天道那么好糊弄的,小惩大诫知不知道,只是烧焦你的头发算轻的了!”
好吧~~
吴邪一听这话,感觉师父说得有道理,牺牲头发保命,还挺划算的。
如果出门遇到不方便出面的时候,还可以打着和尚的旗号,不会给宗门抹黑。
胖子速度很快,几分钟就收工了。
他手欠,在吴邪光溜溜的脑袋上拍了拍,跟拍西瓜似的。
随后仔细端详片刻,发出一声感慨:“天真,你这脑袋真圆啊!”
“让人看见了想盘,”说着还上手摸了两把,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吴邪睁开眼,躲开他的手,自己也跟着摸了一把,掌心滑溜溜的。
这回妥了,以后出门干坏事,可以报其他门派的名号。
实在没钱的时候,套个袈裟就能去化缘,其实还挺方便的。
九叔在旁边看着,嘴角往上勾了勾,同样也伸手摸了一把,手感确实不错。
“行了,吃点东西去吧,吃完赶紧休息,我今晚不会走。”
至于什么原因留宿没说,吴邪也不敢问,乐颠颠地跑去吃饭。
蔗姑只是简单炒了两个菜,饿急眼的三人也没什么好挑的。
一顿狼吞虎咽过后,九叔烧好热水等着,大家游魂一样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秒睡。
小老虎都是九叔帮忙喂的,看着手法还挺娴熟,喂完直接塞回吴邪身边。
这小家伙认人,准确来说是认娘,离开一会就哼哼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