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前厅离地窖不远，刚才又是打雷又是起火的，那么大动静不可能没人听到。
九叔带着吴邪刚钻出地窖，迎面就碰到几个手持刀棍，面色惊疑不定的汉子，为首的正是屠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屠龙道长这人，原本就十分看不上九叔这种假正经。
反正在他印象里，茅山都是一群伪君子，天天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下手一个比一个黑。
一样行走乱世，凭什么林凤娇就是正德大道，自己做点营生就成了败类邪教？
他们能做的事，自己就做不得，喜欢锦衣玉食何错之有？
九叔挡在吴邪身前，面对众人的围攻丝毫不让，腰背挺得笔直。
地窖口敞开着，刺鼻的蒜味一股股往上涌，想忽视都做不到。
屠龙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堵住退路，自己则是探头往地窖里面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墙角那堆残骸上，瞳孔骤然收缩。
残骨细碎扭曲，皮肉被彻底炼化，地面石板被烫得发白，残留着淡淡的天雷气息。
很显然，这里刚才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搏杀，胜负已分。
那柄断裂的十字架，空气中蒜味加符箓燃烧的味道，说明不是传统邪物那样简单。
这家伙就这样带着半大的孩子，硬生生把邪门凶尸给灭了。
让人十分不爽的是，林凤娇站在一旁毫发无损，甚至连气息都没乱。
“哟！我当是谁弄出那么大动静呢，原来是林师兄大驾光临啊。”
屠龙十分不善地看向师徒二人，脸上挂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师兄早说啊，何必偷偷摸摸呢，贫道也可以来帮忙，用不上一些番邦之物吧。”
他的目光落在吴邪手中的十字架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九叔面对这位昔日的同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屠龙，你果然在此。”
“呵呵，这话说得，这教堂又不是你林师兄的义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屠龙干笑两声，走近几步：“倒是林师兄你，弄出那么大动静，这是唱得哪一出呀？”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讽：“难不成，又是传说中的为民除害？”
“出门还带着孩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呐！”
九叔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目光扫过那几个眼神闪烁的汉子，沉声道：
“屠龙，你在这里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茅山术法是用来济世救人的，不是用来助纣为虐，滋养邪魔，为祸一方！”
“大师兄昔日的教导，难道你都忘了吗？”
这些话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甩在屠龙脸上，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大师兄已经知道了，之前你干的那些垃圾事，别扯上茅山的名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屠龙，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屠龙眼底凶光一闪而逝，他当然听懂了九叔的弦外之音。
果然还是老样子，说得道貌岸然，脾气又臭又硬，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心中杀机暗涌，但目光扫过地窖里的焦尸残骸，再看看脸色如常的九叔，又强行把杀意压了下去。
要不要动手呢？屠龙快速在心里权衡利弊。
林凤娇看起来消耗不大，他那些正统的茅山手段，更是让人防不胜防，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
唯一的弱点就是他旁边的小崽子，但若是动手便是与整个茅山为敌。
按照那些人护短的劲头，真杀了这小崽子，自己估计死都不得安宁。
不划算，实在太不划算了。
而且自己这边虽然人数多，但都是些假扮僵尸的喽啰，真动起手来，未必能讨到好处。
万一引来更厉害的茅山道士追查，自己这贩卖鸦片的买卖就全完了。
短短几秒的时间，屠龙心中已经百转千回。
最后得出一个结果：硬拼风险太高，收益未必可观。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九叔，皮笑肉不笑：“林师兄言重了，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师弟我只是做点小本买卖，混口饭吃罢了，哪里用得上为祸一方这个词？”
“倒是师兄你，不声不响除了个大祸害，还带个孩子……”
屠龙笑容可掬，不知道还以为两个人的关系有多铁，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
“大晚上不睡觉，小孩子容易长不高，师兄你也要为大师侄着想一下。”
“而且这教堂邪性得很，师兄你消耗不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这些话有示弱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威胁，用吴邪的性命来威胁九叔。
孩子还小，容易长不高，换句话来说就是长不大，夭折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九叔弱点太过明显，较真对谁都不好。
他意味深长地把目光转向吴邪，甚至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摸他的头。
吴邪从始至终保留着警惕，见状后退了一大步，躲在师父身后一脸嫌弃。
这人一点都不讲究，自己的脑袋是谁都能摸得吗？
被逐出师门的人，叫一声师叔都是看得起他！
呸！什么玩意？真是垃圾！
或许是他眼里的意思太过明显，完全不带一丝遮掩，导致屠龙的自尊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他的手悬在半空，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这狗崽子一点都不讨喜。
若不是怕麻烦，他一个巴掌就能捏死！
九叔岂会听不出这人的潜台词，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眼里的鄙夷和警告不言而喻。
师徒俩简直是复制黏贴，这下把屠龙气得够呛，想发火发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双方暂时陷入僵局，九叔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对着吴邪低声道：“小邪，我们走。”
他说着没管其他人的反应，拉着吴邪转身就走，似乎并不担心有人背后捅刀。
那群手下蠢蠢欲动，目光看向屠龙，就等着一声令下。
屠龙脸皮抽了抽，目光有些闪烁，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师徒二人的背影，就这样在众人的视线中，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其中一个心腹手下有些不甘心，多好的灭口机会，就这样没了！
他凑到屠龙身边，低声询问：“道长，我们就这样放他们走吗？”
“一老一少，直接做掉，荒郊野岭的，根本没人来查。”
屠龙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吼一声：“你懂个屁！”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你以为茅山像你家一样，只有几口人吗？”
“你刚才但凡动一下手，咱们的江湖追杀令立马启动，天上地下你都跑不了。”
他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勺上：“还愣着干什么？”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把最后那批货处理完。”
“林九知道了我们干的勾当，如今暂时不追究，不代表他眼瞎！”
“至于这破教堂的隐患，让那群乡绅自个操心去吧！”
一群手下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跑去干活，不敢再上前当出头鸟。
现在屠龙明显心情不好，谁凑上去谁倒霉。
人家师兄弟之间的矛盾，他们外人还是别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