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看了贾母一眼。
老太太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甄家大太太面色难堪。
史家太太略带期盼。
而王夫人和薛姨妈，也各有各的打算，显然正等着贾瑄的说法呢！
贾瑄笑了笑，在客位上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茶沫。
老太太问军务，晚辈不敢妄言。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厅。
河南那边的流民，必须马上安抚，至于贼匪之流，也要尽快处置！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一片安静。
甄家大太太的眼神，微微一变。
贾瑄如此说话，如此坚定，显然代表着朝廷的某种意志。
尤其是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宣武侯！
又是从江南新立大功归来，当今圣上更是单独召见了他许多次。
恐怕，是听到了些什么？
如今又是并案处理！
想到这里，甄家大太太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
史家太太的笑容，比先前更盛。
只不过刚笑了一下，突然又敛了起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
上一次的河南败仗，史家在其中也没落好。
如果，想要尽快平定河南乱事，那么朝廷恐怕就要派出重兵。
如此一来，那哪里还有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一时间，史家太太也是愁云惨淡起来。
贾母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捻动。
这打仗的事情，她丝毫不关心。
反正贾家又没有人在军前一线，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她的宝玉，想办法推到圣上的眼中！
至于王夫人和薛姨妈两人，也大多有着类似的想法。
只不过操心的对象，不同罢了。
贾瑄在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低头喝茶。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今日这场戏的主角，换了。
戏台上，崔莺莺还在唱。
可台下的人，已经没有人再听戏了。
贾母坐在上首，身边是史家太太。
左边是王夫人，带着薛姨妈和宝钗。
右边，则是刚才来的甄家大太太，身后站着三个姑娘。
左边那个，容貌端庄，气度沉稳，是甄家嫡长女甄玉芙。
中间那个，眉眼含情，嘴角带笑，是甄家二姑娘甄玉寰。
右边稍后些，还有一个低眉顺眼的姑娘，衣着齐整却少了些底气，是甄家庶出的甄玉娴。
这三人，当初在江南金陵的时候都见过。
贾瑄只是进门时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再没多看。
仿佛她们只是厅中摆放的几件器物。
可甄家这三个女儿，却忍不住时不时地看向他。
甄玉芙坐在最左侧。
她容貌端庄，气度沉稳，此刻却指尖冰凉。
贾瑄的出现，让甄家彻底落入了下风。
她与三皇子的婚事，也因此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甄家贪污的案子，被当今圣上同河南败仗并在一处处理。
而贾瑄偏偏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仿佛和他毫不相干。
甄玉芙心中又恨又无奈，看着贾瑄的目光又有点儿说不明的意味，十分复杂！
甄玉寰坐在中间。
她眉眼含情，嘴角带笑，天生一副媚骨。
可偏偏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从金陵初见，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让她颜面尽失。
如今甄家又有求于他。
母亲带着她们姐妹三个，冒然登门拜访。
还被在场的各家太太或明或暗地嘲笑了数轮。
甄玉寰从小在金陵甄家被宠着长大。
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心里恨得发颤。
恨贾瑄的漠视。
恨在场所有人的轻慢。
她暗暗发誓。
有朝一日若能入宫。
定要叫眼前这些人，付出代价。
要让他后悔，甄玉寰的视线，先落在贾瑄身上。
然后缓缓扫向在场的各家太太。
尤其在史家太太身上，多停了一瞬。
史家太太自然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但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魅惑妖女，她见多了。
能成事的，几乎一个都没有。
反倒是旁边那个落后一个身位的姑娘，最让她关注。
甄玉娴！
从进门起就呼声不响。
仿佛毫不存在。
可偏偏在贾瑄进门的那一瞬间。
她忽然抬了头。
目光坚定。
眼里有光。
目的明确。
又坚韧得让人心惊。
史家太太当年在各家豪门贵族的后院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神情。
可惜了。
甄家的这个女儿，偏偏赶上了甄家案发。
不然，没准还真能让她成事。
史家太太这样想着。
刚打算开口。
想说一说中秋宫宴的事。
好表明史家亲近宣武侯府的打算。
就在这时。
门外下人前来通报。
甄家那对双胞胎来了。
甄玉伶。
甄玉稚。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走进厅来。
衣着光鲜亮丽。
神态从容之中略带紧张。
面对堂中各家太太的打量。
她们依旧强撑着挺起胸膛。
一时间倒是颇有威仪。
让在场众人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对双胞胎 ，在京城中，可谓是颇有声名。
当然，这声名，是好是坏，可就见仁见智了。
身为甄家的女儿，偏偏一路北上，都是坐着人家的船。
可谓，毫无名节！
最后哪怕有太上皇下旨，赏赐于贾瑄，但终究沦为了笑话。
也不知道这甄家是怎么想的？
病急乱投医？
看到这位双胞胎之前，各家的太太，刚才可是没少借此，暗讽甄家！
但此时一见，这对双胞胎出落的如此明亮！
甄玉伶上前半步。
她微微屈膝。
动作利落。
声音清脆。
拜见老太太，见过各位夫人。
甄玉稚紧随其后。
同样屈膝行礼。
拜见老太太，见过各位夫人。
最后一起转向甄家大太太。
拜见母亲。
一套礼数下来。
滴水不漏。
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对姐妹，倒是有几分气度。
不愧是金陵望族，甄家教养，果然不一般。
只是这名声，呵呵，……
议论声不大不小。
恰好能让这对双胞胎都听见。
可两人神色不变。
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依旧挺直着背。
目光平静。
这让在场众人更加惊异。
甄家大太太也愣住了。
她看着这对双胞胎。
只觉得陌生。
短短时日。
她们竟和在江南甄家时大不相同了。
不再小心翼翼。
不再畏畏缩缩。
行事有度。
进退合宜。
倒真有几分世家大族小姐的章程。
甄家大太太心中一阵后悔。
早知如此。
当初还不如就带在身边，或许现在还能有所助力。
想到这里，她脸上换了一副慈祥的笑容。
刚打算招手，安慰一番！
也好借机找回一些颜面。
她身边的甄玉寰就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