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上,都是极大的委屈,屈辱!
探春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硬是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只是低下了头,像一只被钉在原地的小兽。
坐在她旁边的迎春,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探春的手。
没有说话。
迎春这个人,向来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
但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握得很紧。
黛玉坐在贾母身旁,目光从赵姨娘身上移开,落在探春身上,微微蹙了蹙眉。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探春没有接。
她怕一旦接过去,那就真的绷不住了。
到时,必然惹人注目,引起王夫人的不快!
惜春年纪最小,却也不是不太明白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可她此时也毫无办法。
只是本能地往探春身边靠了靠,小声说了一句:
三姐姐,……
就这三个字的称呼,探春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贾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赵姨娘这一闹,最难受的人,不是王夫人,也不是她自己。
而是探春。
这个姑娘,自强心高,可惜生错了地方。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贾瑄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今天,本想着在进皇宫之前,保持一个好心情。
尽量不要生气,也省的黛玉见了,跟着担心。
只是现在看来,他终究是想简单了。
这些人,看他今天好说话,属实有点儿蹬鼻子上脸了!
贾瑄慢慢拿起旁边桌子上的茶盏,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那盏底与桌面之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却让人心头一紧的摩擦声。
然后,贾瑄抬起头来。
赵姨娘还在喘着粗气,叉着腰,眼圈发红,一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没完的架势。
贾瑄看着她。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甚至带着几分和煦!
但赵姨娘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后脊梁却猛地一凉。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赵姨娘。
贾瑄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你方才说,环哥儿也想去宫里见识见识?
看到贾瑄突然这样问,赵姨娘还以为她刚才的争闹有了效果,马上就梗着脖子说道:没错!环哥儿也是贾家子孙,凭什么,……
砰——!!!
贾瑄手中的茶盏,狠狠拍在桌案上。
瞬间,碾碎!
那盏厚实的官窑青瓷,在他掌心之下,连一声脆响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化作了齑粉。
滚烫的茶水混着细如尘砂的瓷末,猛地炸开,溅了满桌。
几粒碎末弹飞出去,有一粒擦着赵姨娘的手背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她甚至没感觉到疼。
因为恐惧,已经盖过了一切。
满屋子的人,齐齐一颤。
赵姨娘的声音被生生掐断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瞪圆了眼。
王熙凤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王夫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连贾母都皱了皱眉,看向贾瑄。
满屋子的人,齐齐一颤。
赵姨娘的声音被生生掐断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瞪圆了眼。
一脸的懵逼,显然对于赵姨娘来说,这个习惯于荣国府这样豪门后宅,那些争斗手段的妾室,此刻还有点儿搞不清状况。
唯有黛玉,惜春几人紧张看向贾瑄,脸上的神情,明显是在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贾瑄此时好不容易震慑住众人,也不好先解释他没有受伤,不用担心。
只能先站起身来,解决了眼前的烦心事儿再说!
贾瑄身高腿长,这么一站,几乎挡住了背后的投射进来的阳光,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
想去宫里见识见识?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慢悠悠的,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以为皇宫是什么?是这荣国府的后花园?想往哪里窜就往哪里窜?”
“还是什么赵家村,王家屯赶集的大街?谁想去,抬脚就能进?
此言一出,王夫人瞬间就皱了皱眉头,而薛姨妈脸上也尴尬起来!
显然,贾瑄话里的意思,她们俩都察觉到了。
贾母则是张了张嘴,眼神落在贾瑄的身上,刚想开口,挽回一下贾王两家的情分。
眼神却是突然一凝,看到贾瑄那毫发无伤的手掌,贾母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而贾瑄此时又往前迈了一步。
赵姨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桌角,疼得她龇牙,却不敢出声。
皇宫晚宴乃是两位圣人的恩赐,写的是贾瑄携眷四个字。携眷,明白吗?知道什么叫嘛?
说着贾瑄偏过头,目光扫过王夫人,又落在贾母脸上,最后回到赵姨娘身上。
赵姨娘的脸色,煞白!
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敢再吭声。
贾瑄却已经不再看她了。
回到原位,看了看被崩湿了的座椅和桌子,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
啧啧,可惜,洒湿了!
满屋子的人:……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冷得像阎罗,一转眼就成了嫌茶洒了的闲散侯爷。
但没人敢笑。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刚才贾瑄所展示出来的,才是“宣武侯”,三个字,真正的份量!
这个时候,可没有人敢多做一个表情,一个动作。
都害怕,一个不小心触怒到贾瑄霉头!
从而倒霉显眼,要知道她们可不是赵姨娘。
赵姨娘就算是再怎么犯蠢,那也是荣国府的人,还生了一儿一女傍身!
那宣武侯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会顾及到宁荣两府,从祖辈上就同气连枝的情谊!
而她们这些,趁着中秋节,来捧场拍贾母等人马屁,想捞些好处的人,可不行!
王熙凤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手:
哎哟,可不是嘛!侯爷的茶都洒了,这还了得?快,来人,换热的来!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走到赵姨娘身边,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赵姨娘,走走走,咱们去外头透透气,别在这儿碍着老太太的眼。
赵姨娘还想说什么,但王熙凤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胳膊,笑着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赵姨娘读懂了!
再闹,就不是以往那样的小惩大诫,月钱减半,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