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胸口，低着头，不敢看人，脚上的绣鞋都跑掉了一只。
贾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脑子里“嗡”的一声，好似炸开了。
方才他还在想着抓贾瑄和李纨的把柄，怎么也没想到转眼间，自己竟然撞上了薛蟠和戏子的好事。
贾环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蟠见来人是贾环，这个半大孩子，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恼羞成怒，指着贾环的鼻子就开骂。
“贾环！你个小兔崽子，鬼鬼祟祟地在这儿干什么？你要是敢说出去，老子扒了你的皮！”
贾环被他骂得连连后退，慌乱地摆手：“薛大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他边说边往后退，脚下却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声惊恐的大叫：“啊——！”
这一声大叫划破了夜空的寂静，惊起了栖在树上的几只夜枭，扑棱棱地飞远了。
假山附近的丫鬟小厮们听见动静，纷纷循声赶来。
有人提着灯笼，有人举着火把，转眼间便将假山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映照下，薛蟠衣衫不整的模样、那戏子散乱的发髻和掉落的绣鞋，全都暴露在众人眼前。
赶来的丫鬟们惊叫一声，纷纷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小厮们则面面相觑，有的瞪大眼睛，凑上前，有的则是生怕惹上事儿，往后退！
贾环瘫坐在地上，吓得脸色煞白，指着薛蟠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这不能怪我……薛大哥……”
薛蟠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袍，可越是慌乱越是系不上，那衣带在手里滑来滑去，怎么也系不牢。
那戏子更是吓得缩在假山洞口的阴影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戏台那边。
贾母正端着茶盏听戏，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喧哗，她眉头一皱，放下茶盏：“怎么回事？大半夜的，闹什么？”
王熙凤刚回到贾母身边不久，听见后院有动静，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生怕有点儿什么。
连忙站起身，笑道：“老祖宗别急，孙媳妇去瞧瞧，定是下人们不懂事，惊扰了您。”
说着，就快步往后院走去，迎面正好撞见一个慌慌张张跑来的小丫鬟。
那丫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见了王熙凤便结结巴巴地说：“二奶奶，不好了！薛……薛大爷他……”
“薛大爷？薛蟠？他怎么了？”王熙凤面色一沉，心里却放松了不少。
丫鬟不敢隐瞒，凑到她耳边，低声将假山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熙凤听完，脸色顿时又变了。
咬着牙暗骂了一声蠢货，面上却强压着怒火，冷声道：“把那边的人看住了，不许走漏风声！我去禀报老太太。”
说完立刻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回到戏台前，王熙凤不敢声张，而是先走到贾母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贾母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王夫人坐在一旁，见贾母脸色有异，连忙问道：“老太太，出什么事了？”
贾母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看向薛姨妈所坐的方向，目光沉沉。
薛姨妈正拉着宝钗说话，见贾母忽然看向自己，心里莫名一阵发紧。
还没反应过来，王熙凤已经走到她身边，低声将薛蟠在假山那边干的好事说了一遍。
薛姨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发颤：“那个孽障……那个孽障……”
随后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提着裙摆便往后院方向快步走去。
薛宝钗见状，心知出了大事，也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王夫人这时也知道了原委，脸色铁青，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压低声音对贾母说：“老太太，这事可不能传出去。咱们府里还有未出阁的姑娘们，若是传扬开来，她们的脸面往哪儿搁？”
贾母沉着脸点了点头，转头对王熙凤道：“凤丫头，你去前头拦住探春她们，别让她们往这边来。就说……就说后院有下人不小心打翻了油灯，已经处置好了。”
“夜深了，让她们看完这场戏，就先回去休息，不必过来了。”
王熙凤会意，连忙转身往前院方向走去，心中暗骂薛蟠这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
什么时候闹事不好，偏偏挑今夜的场合，这不是存心给荣国府添堵吗？
转念一想，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去找贾瑄，看他有什么好想法！
也正好验证一下，刚收了她那么大礼物，肯不肯帮忙！
后院假山旁，已经围了不少人。
薛蟠还在手忙脚乱地系衣带，只是越急越乱，那袍子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怎么看都不体面。
贾环瘫坐在地上，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可双腿还是发软，站都站不稳。
那戏子缩在假山洞口的阴影里，低着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贾母在王夫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拄着拐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透着慑人的寒意。
目光扫过薛蟠和那戏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厮丫鬟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散了。今夜的事，谁若是传出去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那些丫鬟小厮们吓得连忙低头，纷纷退开。
贾赦和贾政也闻讯赶了过来。
贾赦看见薛蟠那副狼狈模样，先是一愣。
随即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哟，大表侄，你倒是会挑地方，这假山后面风凉，也不怕着了风寒！”
他语气里满是揶揄，又转头看了贾政一眼，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贾政脸色铁青，他素来最重规矩体面，如今见薛蟠在自家府里做出这等丑事。
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指着薛蟠厉声喝道：“简直不知廉耻！来人，拿家法来！”
薛蟠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转头看见自家母亲正急匆匆赶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喊道：“娘！娘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