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喝,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个大姑娘家的,不在屋里做针线,跑这儿来听什么墙根!这屋里说的话,也是你们能听的?仔细脏了耳朵!”贾母气得手都在抖。
探春反应最快,立刻明白了这是涉及“男女私情”的腌臜事。
脸色一变,连忙拉起还在发愣的迎春和惜春,又拽了一把湘云,低声道:“老祖宗息怒,是我们不懂事,这就走!”
转身之际,探春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贾环,眼中满是厌恶。
出了门,她拉着众人快步走到耳房,才停下脚步,唤来侍书:“你悄悄去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侍书领命,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半晌后回来,脸色发白,将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探春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贾环那张烂嘴,竟敢编排林妹妹和李纨嫂子!”
湘云更是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进去再打贾环一顿。
惜春坐在一旁,面色清冷,只淡淡道:“宝二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若要护林姐姐,悄没声地把环哥儿拖出去打便是,偏要在老太太跟前嚷出来——他是护林姐姐,还是害林姐姐?”
这话说得极冷,却极准。
探春看了惜春一眼,没有反驳。
耳房内,尤氏和秦可卿也在。
尤氏本想来劝几句,见此情景也不敢多言,只是尴尬地赔笑。
秦可卿默默地看了一眼李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她太懂这种“百口莫辩”的滋味了——当初贾珍死时,她不也被满府的人编排?
秦可卿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荣禧堂内,贾母正欲开口发落……
王夫人却先开了口。
“阿弥陀佛……”王夫人叹了口气,捻着佛珠的手缓缓转动,语气温吞却句句带刺,“老太太,环儿不懂事,是该管教。可这事儿,也不全怪他。小孩子家家的,哪懂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是听大人说什么,便学什么罢了。”
随后目光在李纨身上轻轻一落,又收回,王夫人语重心长道:“兰儿她娘,年轻守寡,拉扯着兰儿长大,不容易,咱们都看在眼里,也心疼。可她终究是年轻,有些事……怕是欠考虑了。”
“老太太您想,兰儿才多大?一个孩子,哪来的那些‘大道理’?若无人私下里教他,他怎会跑到学堂里去替人出头?”王夫人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这人心隔肚皮,有些话,咱们做长辈的不好明说,可心里得有个数。这府里上下,也是缺个管教,不然,哪里会有这些嚼舌头的!”
贾母眉头微皱,看向脸色发白的李纨,皱了皱眉头。
王夫人见状,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关切:
“老太太,我不是要苛责谁,只是替这个家着想。您想想,那贾瑄在扬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私调兵马、擅杀盐商,朝中御史的折子早就递上去了。忠顺王那边,更是磨刀霍霍。他一个没根基的旁支子弟,骤登高位,本就惹眼,如今又惹出这般祸事……”
王夫人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替贾瑄担忧:“我听说,擅调兵马是死罪,即便他保住了扬州,这‘擅权’的罪名,怕是也躲不过去。这贾府的天,经不起折腾了。”
王夫人看向贾母,语气愈发恳切:“老太太,我不是要落井下石。只是咱们做长辈的,得替整个贾家着想。宝玉才是咱们贾家的正根,咱们得稳住,不能为了一个……一个行事冒失的旁支,搭上阖府上下的前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体己话:“老太太,这府里的人心,您比我清楚。该留的留,该断的……也得早做打算才是。”
贾母没有说话,只是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夫人心中冷笑,只要把这“祸水”的帽子往贾瑄头上一扣,再把李纨“教子攀高枝”的嫌疑坐实,到时候就算贾瑄侥幸不死,他也休想在贾府立足!
等到贾瑄回京,这一切早就坐实了!
到时候贾瑄再能打又如何?
朝堂上要的不是能打,是人脉、是根基。
他一个没根基的私生子,得罪了忠顺王、得罪了甄家,还私调兵马,这罪名一扣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到时候,这贾府,还是宝玉的。
她正得意间——
“报——!!”
一声高亢的长啸穿透了荣禧堂厚重的门窗,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金翎的急报。
“老太太!太太!大喜!大喜啊!”
赖大顾不上礼数,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八百里加急!扬州来的捷报!宣武侯大捷!”
“什么?”贾母猛地站起来。
赖大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宣武侯贾瑄,在扬州设伏,大破乱民!斩首三千级,生擒贼首!不仅保住了扬州城,还救下了林姑爷!圣上龙颜大悦,特旨嘉奖!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轰!”
这道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荣禧堂内炸响。
刚才还一脸得意的王夫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刚才的那些算计,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
贾环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她死死攥着帕子,眼眶泛红,不是委屈,是扬眉吐气。
贾瑄赢了,那些污蔑他的人,那些编排她的人,全都成了笑话。
贾母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软榻上,喃喃道:“好……好……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宝玉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贾……瑄……哥……赢了?林妹妹……没事?”
贾宝玉结结巴巴,按理来说,林黛玉安全没事,他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何,胸口那团郁气,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