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的哭声在深夜的林府里格外刺耳。
贾瑄拉开门时,她几乎跌进门槛,满脸泪痕,浑身抖得厉害:“侯爷,小翠死了!被人勒死在柴房里!”
贾瑄眸光一凛,二话不说提剑便往外走。
柴房偏僻,赵大已经带着人封锁了现场。
小翠歪在角落,脖子上有一道发紫的勒痕,早已没了气息。
“侯爷,查过了。”赵大蹲在尸体旁,脸色铁青,“背后勒杀,一击毙命。这是熟人下的手,而且是个练家子。”
贾瑄蹲下,捏起小翠的手看了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连凶手的衣角都没抓到。
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内漆黑的角落,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安神汤里查出了毒,和小翠脱不了干系。她这是被人灭口了!”
“传令,封锁林府!天亮之前,把厨房所有人给我扣下!”
贾瑄转身大步流星往书房走去,赵大紧随其后,压低声音道:“侯爷,王婆子招了,说有个青衣丫鬟指使她下毒,但这丫鬟身份不明……”
“不用查了!”贾瑄脚步未停,眼中杀机毕露,“既然敢动林家的人,那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下地狱的。”
书房内,林如海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正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贾瑄没有多解释,只是沉声道:“姑父,小翠死了。这扬州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林如海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转身回屋,片刻后捧着那只沉甸甸的木匣走了出来。
“瑄儿,看来他们是急了。”林如海将木匣推到贾瑄面前,“这本账册,是我用命换来的。原本想留着保命,现在看来,它是你手里唯一的刀。”
贾瑄伸手将账册揣入怀中,那冰冷的纸张贴着胸口,却燃起了一团火。
“姑父,回去睡吧。”
贾瑄按剑起身,银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这扬州城的脏水,今夜我替你淘干净。”
话音未落,人已出府。
门外,赵大带着二十名亲兵早已列阵以待。
“传令,目标,张永昌府邸!”
夜色如墨,张府却依旧灯火通明。
“砰!”
一声惊天巨响,张府那两扇金丝楠木的大门,被贾瑄的亲兵用撞木直接轰成了漫天木屑。
张永昌正搂着小妾在后院吃酒,听到巨响吓得酒杯都掉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反了!反了!谁敢砸老子的门?老子是朝廷诰封的盐商总办,就是巡盐御史林大人来了也得给我三分面子!”
话音未落,贾瑄已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亲兵走了进来。
月光下,贾瑄战场上沾染的煞气,与这脂粉酒气的庭院格格不入。
“贾瑄?你算个什么东西!”张永昌仗着酒劲,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敢私闯民宅,老子明天就让周文炳参死你!”
贾瑄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随手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账册,往桌上一扔。
“张永昌,永昌三年三月十五,你往周文炳府上送了八万两白银,买通他压下淮南盐引超支的折子。”
贾瑄翻开账本,声音冰冷地念着,“永昌四年七月七,你给忠顺王府送了十万两,求他在皇上面前美言,让你儿子捐个道台……这笔笔账,你认不认?”
张永昌脸上的肥肉直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你……你哪来的这东西?这是假的!伪造的!”
“假的?”贾瑄抬眼,目光如刀,“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周文炳叫来,或者把忠顺王府的长史请来,咱们当面对质?”
“你……”
张永昌刚想硬刚,贾瑄身后的亲兵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映着月色,吓得他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侯爷……贾侯爷……饶命啊!”张永昌哭嚎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都是周文炳逼我做的,我只是个跑腿的啊!”
“晚了。”
贾瑄懒得听废话,一挥手:“抄家。欠税十八万两,加上走私罚银,共计三十万两。少一两银子,我砍你一根手指。”
“不!那是我的钱!那是我张家的祖产!”张永昌像疯了一样想往外爬,“我要见林如海!我要见周大人!”
亲兵一脚将他踹翻:“闭嘴吧你!侯爷说了,你要是敢叫唤,先把舌头割了喂狗!”
不到半个时辰,张府哭嚎遍地,家产被封。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扬州城。
沈万亭正在茶楼里跟几个盐商商议对策,听到消息,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姓贾的,这是疯了嘛?他真敢动手?”
沈万亭的怒吼,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结果。
反倒是让在场的其他盐商,全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沈曼亭如此失态呢!
另一边,贾瑄带着一身煞气回到林府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刚进二门,就看见黛玉穿着一身素白寝衣,站在回廊下。
晨风吹得她身子单薄,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海棠。
“瑄二哥……”她看见贾瑄,眼圈瞬间就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贾瑄心头一软,大步走过去,刚想安慰,黛玉却突然扑上来,两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别去……”
黛玉把脸埋在贾瑄胸前的铠甲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恐惧,“外面都在传,说你抄了张家,扬州的盐商都要造反了。娘刚睡着,我不想你走……”
贾瑄浑身一僵。
这一抱,抱得他满腔的煞气,瞬间烟消云散。
放下手里的剑,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着黛玉的后背,贾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玉儿,乖。不闹,二哥不走远。”
“你骗人!”
黛玉仰起头,泪眼婆娑,那双含情目里全是惊恐,“赵大说城外有流民,还有刺客要杀你……你是不是要去送死?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贾瑄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语气坚定得像铁:“听着,玉儿。二哥这条命,硬着呢,可不是,谁想拿走就能拿走的。谁敢动你,二哥就杀光谁。”
贾瑄从怀里掏出那枚宣武校尉的金印,塞进黛玉手里:“拿着这个,乖乖回房等我。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扬州城的花灯,好不好?”
黛玉攥着金印,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的体温,终于慢慢松开了手,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贾瑄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府的方向。
“赵大,林府交给你。若是林姑娘掉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侯爷放心!属下人头在此!”
马蹄声起,贾瑄带着二十亲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城西。
然而,当他们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却让贾瑄瞳孔一缩。
不是流民。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赫然站着数十个黑衣人。
他们没有流民的破烂,反而个个手持精钢长刀,眼神冷酷,杀气腾腾。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在路中间。
他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让贾瑄意想不到的脸——
竟然是林府的管家,林忠!
“侯爷,别来无恙乎?”林忠阴冷一笑,手里晃着一块林府的腰牌,“老爷让我给您带句话:‘扬州的水,太深了,您还是别趟了。’”
贾瑄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几十个死士,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
原来,所谓的流民攻城是假!
调虎离山,趁虚而入刺杀林如海才是真!
“好一个调虎离山……”贾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拔马往回冲。
但林忠带来的死士已经将路口死死堵住。
“想回去?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