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平在心里边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妙算距离顶尖职业棋手的水平还差着相当长的一截距离，但是按照今天古力流露出来的这个口风，这东西现在的棋力成色，比他之前预估的要高出太多了。
“那整盘棋的棋力到底怎么样？你再跟我详细说说，中盘的攻防还有官子的阶段，都具体说说。”聂卫平继续询问道。
“聂老，具体的细节我是真的不能再多说了。”古力把保密协议搬出来，说道，“人家公司那边是有明确的保密要求的，我们单位回头也得提交一份正式的汇报材料，我私底下实在是不太方便多讲，您多担待着点。”
“行行行，公事要紧，那你先忙你的吧。”聂卫平说道。
古力挂断了电话，伸手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他的后背这会已经有些发湿了。
保密协议这东西，确实是管用。
古力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又慢慢把刚才和聂老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
两个世界冠军拼尽全力，结果还输给AI这事，到底是半个字都没漏出去。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每一句台词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没有任何隐瞒。
但是把这些真话稍微调整一下顺序，重新排列组合那么一下，听电话的人，自己就能在脑子里把整个故事给编得圆圆满满的。
所以说，听话听音，这话说得是一点都没错。
有时候声音里透出来的意思，可比说话的内容本身要管用。
当然了，有时候也比话本身更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电话那一头的聂卫平，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边可就有点坐立不安了。
他原本心里边的盘算，是觉得这个妙算系统还需要再多训练个一两年。
到时候才好正儿八经地请到道场里边来。
可刚才听古力在电话里边那个口气，人家这个AI的水平，似乎比自己原先想的要高出不少。
一想到这儿，聂卫平脑子里头立刻就浮现出柯洁前几天坐在自己对面，那副一本正经说着“不堪大用”的样子。
“这小子说话，果然是不能全信。”聂卫平在心里边忍不住编排了柯洁一句。
不过转念再一想，古力那边的话，他同样也不能照单全收。
这东西往后是要代表国家出去跟人较量的。
这么一层关系摆在这儿，古力嘴上自然就不能把妙算贬得太低。
哪怕眼下水平还差着点火候，那也得先替它往上抬一抬，说几句撑场面的话。
所以古力今天这通夸，保不齐就掺着几分刻意拔高的水分在里头。
可话又说回来了。
就算话里有水分，能让古力这种人说得那么煞有介事，连调子都不自觉地拔了上去，那也足以说明，妙算这段时间确实是长进了不少，不是原地踏步。
照这么个进步的势头看下去，距离他心里头那个目标——把妙算请进道场，给院里的孩子们下指导棋，恐怕也就不远了。
哪怕现在还差着一点，撑死了再多等上些日子，也就够格了。
聂卫平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还等什么等呢？
现在全国上下有那么多的围棋道场，还有那么多的棋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暗中盯着盛夏科技的妙算呢。
真要等其他人都反应过来，纷纷找上门去求合作的时候，那到时候去盛夏科技门口排队的人，怕是能从五道口直接排到西直门去。
到了那个时候，他聂卫平难道还要去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排队吗？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再说了，他跟盛夏科技这边，本来也不是没有任何交情和往来的。
之前人家盛夏科技还给他们道场捐赠过一批电脑呢，这白纸黑字写着的善缘，可不是假的。
况且柯洁现在还跟人家盛夏科技签着合约呢，这条现成的脉络和关系，不正好能用上吗。
得抓紧时间去走动走动了，这事情绝对是宜早不宜迟。
聂卫平在心里边仔细地盘算开了，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更合适。
是先让柯洁这小子去帮忙递个话、探一探对方的口风呢，还是自己干脆直接登门拜访。
柯洁这孩子嘴巴严实归严实，去跑个腿、传个话什么的，总归还是能够胜任的。
至于古力这边，挂断电话之后，脑子里的那点睡意早就不翼而飞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那么两分钟，实在睡不着，干脆直接爬了起来。
伸手拿过手机，拨通了孔杰的电话。
“喂，孔杰，起了没有啊？”古力对着电话说道。
“早就起了，我这刚吃完早饭呢。”孔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里面带着几分没有休息好的疲惫感。
“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就给我打电话。”孔杰继续说道。
“你猜猜看，我刚才接到谁的电话了。”古力特意在电话里边卖了个关子。
“谁打来的啊？”孔杰顺着话头问道。
“聂老。”古力停顿了一下，故意把语气里的尾音拖长了半拍。
“聂老专程打电话过来，跟我打听妙算的事情呢。”古力接着说道。
电话那一头的孔杰，听到这句话之后，一下子就没有声音了。
足足过了有两秒钟的时间，孔杰的声音才重新传了过来，听起来明显比刚才要紧绷了不少。
“你是怎么跟聂老说的？没透露什么不该说的吧。”孔杰开口问道。
“透露什么啊？我能透露什么。”
古力把刚才跟聂卫平对答的那些话，在电话里边原原本本地向孔杰学了一遍。
“我全程说的可全都是真话，只不过这真话该怎么排列组合，里边稍微有些讲究罢了。”古力补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