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褪，晨曦刚漫上青云山外门的屋脊。
小院里还静着，老槐树叶上的露珠还没来得及落。
宁宸盘膝坐在青石上，双目微闭。
淡黑色的斩道灵气在经脉里缓缓转着，凝脉草的药力早已化透，斩凡境八层的根基，稳得不能再稳。
他心境平和，只管打磨自身，对外界的动静，只留一丝神识留意。
可这院里，另外两位主，早就憋不住了。
老槐树下，黄老二斜靠着树干，瓜子早就嗑得没滋没味。
让他天天守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一动不动当看门的，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本就不是安分守阵的性子，嘴闲、人闲、心更闲，再闷下去，能憋出毛病。
脚边的黑崽，更是早就躺不住了。
圆滚滚的小黑猪，趴在草里，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小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瞟着院门。
天天吃了睡、睡了守，连点灵草、灵谷零食都摸不着，对一头馋嘴遁天猪来说，简直是折磨。
它鼻子早就嗅到了，外门西侧，就有一片外门弟子打理的小菜园、小药圃，里面嫩灵草、甜灵谷，多得是。
忍了又忍。
黑崽终于猛地一翻身，小短腿轻轻蹬着地，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它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像一团小黑球，一点点往院门挪。
黄老二眼皮一抬，瞅得一清二楚，嘴角偷偷一翘，没吭声。
他正想出去晃悠，这小猪，倒是先给他开了头。
黑崽见没人拦它，胆子瞬间肥了。
小短腿一迈，顺着阵法留的小缝隙，滋溜一下，偷偷溜出了小院。
一出院门，立刻撒欢，小尾巴一甩，直奔外门西侧的药园菜园方向窜去。
黄老二一看黑崽跑了，立马坐不住了。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瓜子壳，瞥了一眼青石上纹丝不动的宁宸，小声嘀咕。
“你在这安心修，二爷出去转一圈，透透气，顺便看住那小馋猪，不让它闯大祸。”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飘到院门口，也溜了出去。
他才不往危险的地方跑，就去外门弟子扎堆的地方，找几个相熟的外门弟子，吹牛唠嗑、闲撩几句，顺便蹭点零食，再盯着黑崽别被人抓住。
院内，只剩宁宸一人。
他自然察觉到一猪一人偷偷溜了，却连眼都没睁。
黄老二性子跳脱，黑崽天生馋闹，本就不是困在小院的性子。
只要不闯大祸，不扰他修行，由着他们去便是。
他的心，依旧在斩道上，半点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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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西侧，药园菜园。
一圈矮篱笆围着，里面种着外门弟子培育的低阶灵草，还有几畦甜灵谷、嫩青蔬，灵气淡淡的，香味飘得老远。
黑崽缩着身子，躲在篱笆外的草丛里，粉鼻子疯狂抽动，眼睛都亮了。
那是它最爱的灵谷，还有嫩生生的凝气草，香甜得很。
左右一看，没人看守。
它滋溜一下钻过篱笆缝，直奔灵谷畦子。
小嘴巴一张，咔嚓咔嚓，啃得飞快，专挑最饱满的灵谷穗子啃，一边吃，小尾巴还一边晃，吃得满嘴都是谷粒。
吃了几口灵谷，又转头拱向灵草圃。
专拣嫩叶子叼，一口一片，吃得满嘴流汁，爽得直哼哼。
它还知道偷完藏点，小短腿刨了个小土坑，把没吃完的灵谷穗子埋进去，打算回头再来吃。
正偷得不亦乐乎。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看管药园的外门弟子，提着水壶，慢悠悠走了过来。
黑崽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灵草都掉了。
它赶紧缩成一团，躲在灵草圃中间，一动不敢动，小眼睛偷偷瞟着来人，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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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外门小径旁。
黄老二靠在一棵柳树上，正跟三名外门弟子闲撩吹牛。
“你们是没见着，前几天那幽玄宗的人，到我院门口，都得客客气气的。”
“我那阵一摆，来一个迷一个，来两个迷一双。”
“我那小兄弟，看着安静，一剑出去，玄使都得给面子。”
几名外门弟子听得两眼放光，围着他不停问东问西。
黄老二嘴皮子翻飞，吹得天花乱坠，顺手还接过弟子递来的灵果干，嚼得有滋有味。
正吹得起劲，他神识一动，察觉到药园那边的动静。
“哟，那小馋猪要被抓了。”
黄老二心里一笑，跟几名弟子拱手。
“兄弟们，我还有点小事，回头再聊，管管我家那小畜生去。”
他脚步一迈，慢悠悠往药园走，看似闲散，实则速度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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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园里。
两名弟子已经走到圃边，一眼就看到了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灵谷和灵草。
“谁干的？！”
“敢偷外门药园，活腻了？”
两人怒气冲冲，低头四处找。
一眼就瞅见了圃中间，缩成一团的小黑猪。
“是头野猪！”
“好啊，原来是你这孽畜偷东西！”
一名弟子抬脚就往圃里踩，伸手就要抓黑崽。
黑崽吓得魂都快飞了，小短腿一蹬，转身就想跑。
可它圆滚滚的，跑起来慢，眼看就要被抓住。
就在这时。
“哎哎哎，手下留情！”
黄老二慢悠悠走进药园，摆手喊住两人。
“两位师弟，别动手，别动手，这是我养的小兽，不懂事，偷跑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
两名弟子回头一看是黄老二，刚才听他吹牛的名气，脸色顿时缓了不少。
“原来是黄兄的兽宠，这小家伙，倒是馋得很。”
黄老二几步走过去，一把抱起黑崽，在它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个小馋货，偷吃到药园来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嘴上骂着，手上却轻轻的，半点没用力。
黑崽缩在他怀里，脑袋埋进他衣襟，装可怜，一声不吭。
黄老二又笑着跟两人赔罪，顺手从怀里摸出几块刚才蹭来的灵果干，塞给两人。
“一点小意思，给两位师弟赔个不是，以后我看好它，再也不让它乱跑了。”
两名弟子接过灵果干，笑呵呵摆手。
“没事没事，一头小兽而已，黄兄客气了。”
几句话聊完，黄老二抱着黑崽，慢悠悠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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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门口。
黄老二把黑崽往地上一放。
黑崽屁颠屁颠跑进门，嘴里还叼着半穗偷偷藏起来的灵谷，跑到宁宸脚边，献宝似的放下，又赶紧把嘴里的吃完，小肚皮撑得圆滚滚。
黄老二也跟着进门，往老槐树下一靠，摸出怀里的灵果干，咔嚓咔嚓继续嗑，一脸舒坦。
“出去转了一圈，透气多了，总比闷在院里强。”
“那小馋猪，偷了一肚子灵谷灵草，撑得走不动道了。”
宁宸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撑得趴在地上的黑崽，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黄老二，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没说什么，重新闭上眼。
只是这一次，院内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枯修。
有黑崽偷食后的满足哼唧，有黄老二嗑零食的轻响，有风拂树叶的沙沙声，多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生机。
黑崽趴在地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小眼睛眯着，满足得不行。
偷吃完就回家，没人抓，没人骂，还有人护着，这日子，才叫舒坦。
黄老二靠在树上，晃着腿，嗑着灵果干，跟宁宸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安心修你的，我和这小馋猪，就在院里守着，偶尔出去晃一圈，绝不给你惹麻烦。”
宁宸微微颔首，气息依旧平稳。
斩道在心，清净在身，身边有随性的同伴，有馋闹的灵宠，不必枯守死寂，这般修行，才不枯燥，才是真正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