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霆没有睁眼。
石殿中安静了数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种子停止生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目标神魂被彻底封印，要么目标已经死了。”
齐玄远点头：“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但种子本身没有碎裂，说明目标大概率还活着，只是被封印了。”
岳霆终于睁开眼。那双沉淀着数万年岁月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锐利，像是深潭之下有暗流涌动。
“那个北辰余孽在谁手里？”
“化神初期赵秉，带着两个元婴中期的弟子，在安和仙城一带活动。”齐玄远回答，“但属下联系了赵秉的传讯玉符，没有回应。连续发了三道，全部石沉大海。”
岳霆沉默了一息。
“传讯玉符无回应，要么是被困在隔绝阵法中，要么是玉符被毁。赵秉三人组是五组中实力最弱的一组，负责的又是安和仙城这种偏远的公共区域，遇到麻烦的可能性不小。”
齐玄远接话：“属下怀疑，不一定是北辰余孽干的。赵秉虽然只是化神初期，但两个元婴中期弟子也颇有手段，寻常同阶修士拿不下他们。除非对方是化神中期以上的存在，或者人数远超他们。但安和仙城周边，化神级别的修士本就稀少，更不用说抱团行动了。”
岳霆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会不会是‘友方’或者‘敌方’的人？”
齐玄远的表情微微一动。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属下也想过这种可能。五组人员分散在青野区五大公共区域，互相之间的联络频率不高。如果某一组的行动被另一方的势力察觉，对方暗中出手截杀，我们未必能第一时间发现。”
岳霆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他的身量极高，站直后几乎触及石殿穹顶。他走到石殿一侧的墙壁前，抬手按在墙面上。墙面亮起一层淡淡的灵光纹路，勾勒出青野区的粗略地图。
他的手指点在安和仙城的位置。
“平澜墟是公共区域，最高只允许炼虚修士进入。各仙城城主有特殊权限，属于例外，但也要受对应的约束。城主不得干预仙城之外的公共区域事务，否则会触发天地权柄的反制。”
他转过头看向齐玄远：“派一个炼虚初期过去。入城之后低调行事，先查赵秉三人的下落，再查安和仙城最近有没有异常人员流动。”
齐玄远应声：“属下这就去安排。派谁去？”
岳霆想了一下：“让秦冲去。他突破炼虚初期有些年头了，性子稳，做事有分寸。告诉他，到了平澜墟之后不要暴露身份，以散修名义活动。查清楚情况就回来，不要在那里多生事端。”
齐玄远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宗主，从我们山门到平澜墟，保守估计要两到三个月。”
岳霆重新坐回蒲团，双目微阖：“不急。赵秉三人如果还活着，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如果他们死了，两三个月和两三天的区别也不大。另外，传讯其他四组，暂时避开安和仙城，防备‘友方’和‘敌方’的人。让他们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齐玄远躬身行礼，退出了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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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镇岳宗山门，南侧的山谷演武场。
秦冲站在演武场边缘，听着齐玄远交代任务。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身形精瘦，面容普通，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不会引人注意的类型。身穿一件灰褐色的普通道袍，没有任何宗门标识。修为炼虚初期，灵力凝练，气息内敛。他是镇岳宗近千年培养起来的炼虚修士中最沉稳的一个，出过几次外勤任务，从未出过错。
齐玄远将情况简要说明之后，秦冲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弟子明白。低调行事，暗中查探，查清楚就回。”
齐玄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和仙城那边不比宗内。平澜墟的规则对炼虚修士也有约束，你入城之后不要显露修为，以化神初期示人即可。城主那边不必特意拜会，仙城管理不会主动过问散修的身份。”
秦冲应下，转身离开演武场。片刻后，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从镇岳宗山门升起，往东南方向飞去。
齐玄远望着那道遁光消失在云层中，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返回主峰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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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仙城。
林苍云在听风阁的辅助下，维持着正常商业运转的同时，开始针对赵家动手了。
他相中了赵家在交易区外围的一间铺子。铺面不大，但位置不错，在交易区东侧的主街上，距离汇通商盟的分号不到两里路。最让林苍云在意的是，这间铺子后面带着一小片药园和两间炼丹室。赵家主要经营丹药，铺面后方的药园和炼丹室是他们的核心资产之一。
林苍云的目标很明确，以商业手段低价收购这间铺子。
他没有急着出手。先是让听风阁的人详细调查了这间铺子的经营状况。赵家在交易区有六间铺面，这间是其中最小的一间，位置也不算最好。铺子由赵家一个旁系子弟打理，每年的盈利在赵家的总收入中占比不大，但胜在稳定。林苍云看中的就是这间铺子“不大不小”的地位，丢了不至于让赵家伤筋动骨，但丢了肯定会心疼。
他的第一步动作很轻。让商业族人以散修顾客的身份，频繁出入这间铺子和周边的几家赵家铺面，大量购入一阶和二阶丹药。数量不大，但频率很高，给铺子造成一种“最近生意突然变好”的错觉。
第二步，同时开始接触这间铺子的丹药供应商。赵家的丹药原材料主要来自交易区外围几家固定的灵材供应商。林苍云没有直接找这些供应商谈合作，而是以更高的价格从他们手中买走了一批同品类的原材料。这批原材料本应是赵家下一批丹药的生产用料，被林苍云截走之后，赵家的这间铺子在半个月内出现了原材料短缺的情况。
第三步，在这间铺子因原材料短缺而供货不足的时候，让汇通商盟那边放出消息，说有一批品质更好的三阶丹药即将到货，价格与赵家的二阶丹药持平。
赵家的铺子被三方夹击，生意开始下滑。
半个月后，赵家察觉到不对。
但林苍云做得比他们三家隐蔽得多。他所有的动作都通过商业族人和汇通商盟的渠道完成，没有留下任何直接针对赵家的痕迹。赵家查了几天，只知道铺子的生意突然变差，原材料供应链出了问题，但查不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