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成业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此刻就静静地滚落在焦黑的泥土中。
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依旧死死地瞪着虚空,仿佛在质问这无常的天道,为何在那临门一脚的时刻,会将他苦心经营百年的金丹梦彻底粉碎。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残存的火苗吞噬枯木的细微噼啪声。
叶青玄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半跪在焦土之上,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着。
手中的翠屏已经黯淡无光,刀尖斜插进干裂的地缝里,成了他此时唯一的支撑。
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攒刺,无漏筑基的真元早已在刚才那一记雷灵真符中被彻底抽干。
那种由于过度透支而产生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重叠。
“终于是……结束了。”
叶青玄低声呢喃,喉咙里溢出一丝腥甜。
他想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指尖的颤抖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然而,在这片废墟的阴影处,一双充满了扭曲与疯狂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他那略显消瘦的后背。
“是你……是你杀了父亲……毁了风家……”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陡然刺破了谷底的宁静。
风天韵那张曾经娇艳的面庞,此时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她从远处一块断裂的巨石后猛然窜出,身上的纱裙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满是灰尘与血迹。
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在她的世界里,父亲是无所不能的金丹修士,是风家屹立不倒的支柱。可现在,那个支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残尸。
“我要你死!给我父亲陪葬!”
风天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她的右手中攥着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腥气的长匕。
那匕首上淬了风家秘制的“腐骨散”,见血封喉,纵然是筑基修士,一旦被刺中要害,若无对症灵药,也绝不会好受。
她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冲向叶青玄,手中的毒匕在那昏暗的红雾中划过一道阴毒的弧线,直刺叶青玄的后心。
叶青玄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凌厉的杀机,甚至能闻到那毒药散发出的腥甜。
然而,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体内的真元甚至连凝聚成一层护体灵光都做不到。
就在那毒匕距离他后心不足三寸的刹那。
“风天韵,你我之间的账,也该清了。”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在这片焦土上突兀地响起。
下一刻,一道紫色的倩影如同穿梭在云层间的冷月,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叶青玄与风天韵之间。
是风天语。
此时的风天语,由于先前被风成业压制,那一身筑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甚至连站立都在微微晃动。
但那一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时却亮得吓人。
那种光芒,是一种积压了二十多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的决绝。
“风天语?”
风天韵的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毒匕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
她看着挡在叶青玄面前的风天语,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惊愕,随后被更加疯狂的嫉恨所取代。
“你居然护着这个外人?他杀了父亲!他把咱们风家的基业都毁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风天韵咆哮着,手中的毒匕不减反增,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再次刺出。
风天语看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些早已被她封印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在那华丽的风家府邸里,风天韵总是那个被父亲捧在手心的明珠,因为风天韵的生母是父亲最宠爱的小妾。
而她的母亲,在父亲口中,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她记得十岁那年,风天韵故意弄坏了父亲赏赐的玉笔,却当着所有仆人的面反咬一口,让她在祠堂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记得在风天韵当初苦心积虑算计自己,让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龙骨花变成了索命毒药。
……
在父亲的纵容下,风天韵对她的羞辱几乎成了风家日常的一种娱乐。
而在那个名为“家”的冰冷囚笼里,她唯有沉默,唯有拼了命地修炼,才能让自己在那摇摇欲坠的地位中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可就在刚才,那个被她视作父亲,想要尽全力取得对方认可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想要把她这个女儿炼成血丹。
那一刻,风天语才明白,不管她怎么努力,在那个男人的眼中,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被视作女儿。
“旧梦已碎,情义全无。”
风天语低声呢喃,她握紧了手中那柄本已有些裂痕的长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其缓慢。
叶青玄能清晰地看到,风天语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乱舞,她周身残存的紫色灵光开始以一种律动。
风天韵手中的毒匕已经逼近。
风天语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漫天的剑光。她只是在那极致的宁静中,缓缓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是她在那冰冷的家族中隐忍了二十年的所有孤寂。
这一剑,是她看透了那个名为亲情的谎言后的最后清算。
风天韵惊恐地发现,无论她如何变幻身形,那一抹看起来轻飘飘的紫色剑光,始终如影随形地锁定了她的生机。
那是一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也是一种意志上的彻底摧毁。
“不……你受了重伤……你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风天韵尖叫着,试图收回匕首防御。但那一抹紫色太快了,快到了她意识的死角。
“嗤!”
那是利刃划破血肉的轻响。
紫色剑光如同一抹掠过湖面的惊鸿,在空中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风天韵的动作凝固了。
她那握着毒匕的右手颓然垂下,一双原本写满了狰狞与疯狂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空洞。
在那剑光掠过的刹那,她看到了风天语那双写满了悲凉却又无比坚定的眸子。
那是她从未在姐姐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风天韵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