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高长官站在临时营地中央,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大喇叭。
深吸一口气,把大喇叭举到嘴边。
“考核结束!”
他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
“升起信号弹,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
林子里,徐远正蹲在溪边洗脸。
听见高长官的声音后,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怀里掏出那发信号弹。
他指着天空。
砰!
一团红光在他头顶散开,把周围的树冠都映成了暗红色。
与此同时山林另一边。
另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从树冠上方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
两团红烟并排挂在半空,一团在东边,一团在西边。
隔着几里地的距离,在晨风里慢慢扩散。
高长官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两团红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最后两个人。”
二十个人进山,第七天,只剩下两个。
淘汰率太高了!
旁边的队员看了一眼那两团红烟,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低声念道。
“黄丰村,徐远。”
“大杨树村,何纪。”
高长官点了点头,挥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车队迅速出发,沿着山间土路颠簸着往前开……
……
几分钟后,卡车停在信号弹上方。
李队长跳下车,朝身后一挥手。
“跟我走。”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灰绿衣裳的队员,每人背着一杆步枪。
走了大概一刻钟。
李队长拨开一丛灌木,正要往前迈步,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柴刀差点没握住。
“这……”
身后的队员跟着钻出来,看见眼前这一幕,也全都愣住了。
空地不大,背靠着一面土坡,旁边是一条清亮的小溪。
空地中央,一堆灰烬还在冒着青烟,灰烬上头架着几根烧黑的木棍。
后面是一排用木桩和尖刺做成的拒马,围着一个小土坑,坑口盖着藤网和狼皮。
但最扎眼的不是这些。
两棵树之间,拉了一道藤蔓做的晾衣架。
衣架上并排挂着七张狼皮!
灰白色的毛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皮面朝里,毛朝外。
被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面面灰白色的旗。
李队长的目光从狼皮上移开,往旁边扫了一眼。
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靠着一排狼牙长矛。
六杆,整整齐齐地靠在一起,矛杆笔直,矛尖上绑着白森森的狼牙!
有几颗狼牙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黑红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长矛旁边,挂着一把弓。
弓身是用柞木做的,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弦是灰白色的,绷得紧紧的。
弓下面,插着十几支箭,箭杆笔直!
箭头绑着小狼牙,箭尾劈开一道缝,夹着一小片树皮当尾羽。
箭壶旁边,还有一把柴刀,刀刃上也有干涸的血迹,刀柄磨得发亮。
李队长咽了口唾沫,目光继续往前移。
然后他看见了那头老虎。
老虎躺在小溪边上,侧卧着,四肢僵直,肚子微微鼓着。
它的右前腿上有好几个窟窿,有的已经结了黑红色的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水。
老虎的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半张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李队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把所有东西串在一起。
狼皮,七张。
狼牙长矛,六杆。
狼筋弓,狼牙箭。
还有这头老虎……
这不就是他们昨天碰见那头吗?
到底是谁把老虎都给宰了?
就在众人惊愕的时候。
徐远掀开藤帘,从树洞里爬出来。
一抬头,看见李队长和四个队员站在林子边上,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他。
徐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队长,来了?”
李队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老虎,又转回来看着徐远。
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徐兄弟,这……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徐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运气好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
能杀死七头狼,是因为那个倒霉的兄弟,先吸引了狼群的注意力。
他才找到狼窝的位置,设下陷阱。
能杀死这头老虎,也是有人先用土枪和驳壳枪打伤了它。
它的右前腿和后腿都中了弹,跑不快了,跳不高了,扑不远了。
他才有机会从树上射它,用骨矛扎它。
如果正面交锋,不管老虎还是狼群,他都不可能只凭一把柴刀活下来。
李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走过去,在徐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徐兄弟,你就别谦虚了。”
“进山杀熊瞎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
“没想到当时你还藏拙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这次,联防队队长,非你莫属了!”
“行了,咱们走吧。”
“你打的这些狼皮、老虎,都一起带回去,这都是能卖钱的好东西啊!”
他拍了拍徐远的肩膀,那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说。
兄弟,你懂的。
徐远笑了笑,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当然,还指望李队长多多帮忙。”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李队长转身,朝身后的四个队员一挥手。
“搭把手,把这些东西都搬上车。”
四个队员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有的去搬狼皮,有的去扛长矛,有的去抬老虎。
老虎太重了,三四百斤,两个人抬不动。
三个人才勉强把它从溪边抬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徐远把弓背在肩上,箭壶挂在腰间,柴刀别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待了七天的营地。
转过身,跟着李队长,朝林子外面走去。
……
临时营地内。
三顶帐篷只剩中间那顶还支着,折叠桌折叠椅收了大半。
几个队员蹲在篝火旁收拾东西。
卡车停下来,徐远跳下车,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麻的腿。
李队长也从车上跳下来,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林子那边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
林子边上,几个人从树丛里钻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长官,还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身后跟着两个队员,两个队员中间架着一个人。
那个人比徐远惨多了。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眶深深地凹进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棉袄上全是泥和树叶,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双手环抱在胸前,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
嘴唇在不停地哆嗦,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柴刀,怀里揣着一发没用过的信号弹,但背后没有枪,也没有干粮和水。
这人正是何纪,看来是靠着信念,强撑了七天!
也算个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