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头!
林子里安静下来了。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树叶都不晃了。
只有血滴在落叶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一下一下的。
徐远站在空地中间,浑身是血。
棉袄上、袖子上、裤腿上,全是血,有的已经干了,黑红色的,硬邦邦地糊在布面上。
有的还是湿的,顺着衣角往下滴。
脸上也是血,糊了半张脸,只有两只眼睛是干净的,亮着,像两团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矛。
矛尖上那颗獠牙已经被血浸透了,白森森的牙根变成了暗红色。
他把长矛插在地上,转过身,看着这一地的狼尸。
六头。
加上之前那头,七头。
一窝狼,全在这儿了。
他弯下腰,把狼王从坑里拖出来。
狼王的身体很重,七八十斤,比他杀的第一头大了将近一倍。
他拖着它,走到其他狼尸旁边,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
一头,两头,三头……
七头狼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灰褐色的毛被血浸透了,在昏暗的林子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徐远直起腰,看着这一排狼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蹲下来,开始处理这些狼尸。
天快黑了,他得在天黑之前把这些肉运回去,把皮剥了。
七头狼,狼皮可以洗干净当成被子保暖。
砍下来的肉得有三四百斤,别说七天,就是一个月都吃不完!
唯一需要注意的点就是血腥味要处理干净,这片山林肯定不只有野狼。
万一被皮肉的血腥味吸引过来,就有些麻烦了……
……
与此同时,山林另一边。
黄涛在山林里走着,手里攥着一张地图。
地图画得极细。
山林里的每一条山脊、每一道沟壑、每一条溪流,都用墨线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
有些地方画着爪印,旁边写着“野猪”“野兔”“山鸡”之类的字。
标注的是常见猎物的出没地点。
最显眼的是几个红色的x,分布在山林的各个角落,有大有小,位置不一。
每个x旁边都标着一个数字,像是编号。
黄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落在一个x上,嘴里低声念叨。
“三号……就在前面了。”
他把地图折好揣回怀里,抬头看了看方向。。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的林子开阔了一些。
一片石壁横在面前,灰白色的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藤蔓从顶上垂下来,像一道帘子。
石壁底下,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也就半人高,要弯着腰才能钻进去。
黄涛蹲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得很,什么也看不见,但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潮气。
他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弯着腰钻了进去。
洞不深,走了十几步就到头了。
洞底比洞口宽敞些,能站直身子,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面放着一个帆布包。
黄涛把帆布包打开,眼睛一下子亮了。
包里装着几张烙饼,一壶水。
不多,够吃一天的。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天的干粮和一壶水,能顶大事。
然而,更重要的不是这些。
帆布包底下,用布裹着一杆土枪。
黄涛把枪拿出来,拉开枪机看了一眼,里面已经装好了火药和弹丸,保险关着,随时都能用。
他笑了。
“我爹就是有办法。”他把枪背在肩上,又把干粮和水塞进怀里,拍了拍,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有了这东西,剩下几天不是随便熬过去?”
他想起那天在大队的事。
考核规则宣布之后,人群散尽。
他正要去食堂,一个人把他拦住,说是副队长要见他。
见了以后,副队长没多说什么,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油纸地图,推到他面前。
“这是这次考核山林的地图。”
“山里准备了物资,不用担心暴露,就是给你们发现使用的。”
“谁能发现物资点,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好好利用……”
就在黄涛回忆的时候,远处的天边,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烟,笔直地升上去。
升到最高处,啪的一声炸开,散成一团红色的烟雾。
黄涛走出洞口,看向天空,眉头一松。
又有人弃权了。
“唉,还没发现物资点就弃权,可惜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地图。
八处物资点,分布在山林的各个角落。
按照正常的搜索速度,二十个人里,至少会有八个人能找到物资。
找到的人,有干粮有水,运气好的还能捡到土枪,活过七天不成问题。
至于谁能活到最后,谁能当上联防队队长,那就不好说了。
黄涛把地图仔细叠好,揣进怀里最里层的口袋。
然后他看了看手里的土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其他物资点还是别去找了,免得露馅。”
“搜到一个,可以说是运气好。”
“搜到好几个,傻子都知道我作弊了。”
他把土枪往肩上一甩。
“反正有了这杆枪,打几只动物不是轻轻松松?”
……
与此同时,徐远已经把狼尸带回营地。
此刻天色逐渐昏暗,徐远生了火。
又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开始剥皮。
第一头是那头最先被陷阱扎穿的。
狼尸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把狼尸翻过来,用柴刀从喉咙开始,顺着肚子往下划。
刀刃贴着皮肉之间的那层筋膜走,一刀到底,从喉咙一直划到尾巴根。
然后从四肢的脚踝处各划一圈,顺着腿内侧的缝线把皮和肉分开。
剥皮是个细活。
刀不能太深,深了会割破皮。
也不能太浅,浅了撕不开。
他的手指头插进皮和肉之间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外翻,柴刀在下面贴着筋膜走。
每割一刀就往外拽一拽,像脱一件紧身的衣裳。
第一张皮剥下来,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把皮摊在地上,毛朝下,用柴刀把上面残留的油脂和碎肉刮干净,然后抱到溪边冲洗。
溪水凉得冰手,他蹲在石头上,把皮浸在水里,用手一寸一寸地搓,把血水搓干净,把油脂搓掉。
搓完之后拎起来抖了抖,毛色灰白,干干净净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光。
他在溪边找了两棵距离适中的树,砍了几根树藤,在两棵树干之间拉了一道简易的晾衣架。
把狼皮搭上去,毛朝外,皮朝内,让风吹着。
第一张。
还有六张。
他回到狼尸旁边,继续剥。
第二张比第一张快了些,第三张更快。
剥到第五张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一刻钟之内搞定一张皮了。
手指头被血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血泥,但他没停。
六张皮全部剥完、刮净、冲洗、晾上,已经入夜。
月亮升到头顶,又大又圆,把溪水照得银亮银亮的。
七张狼皮并排挂在两棵树之间,在夜风里轻轻晃,像一排灰白色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