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也没睡。
白冰仰面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房梁。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片清冷的光。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可耳根子底下,有一片红晕在慢慢蔓延。
从耳根到脖子,从脖子到锁骨。
她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压住身体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秀儿的声音又传过来了,细细的,颤颤的,带着哭腔又带着别的什么。
白冰咬住了下嘴唇,咬得发白。
婉清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挥之不去。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没睡,可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动。
就那么躺着,听着,脸红心跳,熬着这漫长的夜……
……
第二天早上,徐远睁开眼,炕上的热气还没散。
秀儿蜷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睡得像只小猫。
被子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头和散乱的头发。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轻把胳膊抽出来。
秀儿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徐远坐起来,披上棉袄,耷拉着鞋下了炕。
外屋地,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着米粥的香味。
婉清蹲在灶前,手里攥着一把柴火,正往灶膛里添。
她今天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温婉映得暖暖的,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徐远,脸上不自觉地红了一下。
很淡,像是被灶火映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起来了?”她声音轻轻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饭快好了,熬的白米粥,蒸的馒头。”
“嗯。”徐远应了一声。
白冰站在水缸边上,弯着腰,从葫芦瓢里舀水倒进脸盆里。
她今天也收拾过了,头发抿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绳扎在脑后。
听见徐远出来,她直起身,往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白冰的脸也红了一下。
很短暂,像闪电一样,一闪就没了。
她迅速扭过头,把手伸进脸盆里,捧起水往脸上泼。
水凉,激得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但她没停,又捧了一捧,使劲搓了搓脸。
徐远注意到,她眼角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确实有。
婉清眼角也有。
两个人眼底都挂着没睡好的痕迹。
他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走到脸盆架前头。
白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地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根子那一片还是红的,不肯抬头看他。
徐远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拿起搭在架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把毛巾挂回去。
“你们先吃,我出去跑两圈。”他说着,推开院门。
这副身体该练练了。
原主饿了好几年,底子太虚。
前天打熊的时候,跑几步就喘,扛着枪的手都在抖。
要是不把身体练回来,联防队选拔的时候,光有经验没体力,也是白搭……
徐远跑了两圈,身上微微出了汗。
他放慢步子,沿着村东头的小路往上走,来到一个小山坡上。
坡不算高,但地势好,能看见大半个村子。
坡顶有一座青砖灰瓦的砖瓦房,在整个黄丰村里头一份。
别人家都是土坯房,就这一家是正经的砖瓦房。
院墙比别家高出一截,门口还蹲着两个石墩子,气派得很。
这是村长黄福生家的房子。
徐远从门前跑过时,透过窗户看见屋里站着个人。
黄福生背着手,目光落在徐远的背影上。
他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毛,穿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那儿一站,就有股当家人的派头。
他盯着窗外那个跑远的背影,眼神微微皱了起来。
“爹,看啥呢?”
黄福生转过身,是他儿子黄涛。
二十出头,个子不矮,肩膀宽,膀子粗,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体格。
脸盘子和黄福生有六七分像,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
黄福生摇摇头,走回桌边坐下来:“没啥。”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火,抽了一口。
“联防队的事准备得咋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