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新社会!”
“倡导一夫一妻制!”
“你当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呢,还想三妻四妾?”
徐远连忙摆手:“张姐,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张姐不悦的拍着桌子。
“三个女人都住在你家里,你说不是那样,那是哪样?”
徐远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张姐,我说句实在话。”
“她们是逃荒来的,您也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我那天去村口,就剩她们三个站在树底下,没人肯要。”
“我要是不领她们回去,她们能往哪儿走?”
“运气不好……”
他没往下说,但屋里谁都听得懂。
运气不好,就是死。
张姐的笔搁在桌上,没再敲。
她看着徐远,目光里的火气退了些,但眉头还皱着。
“你说的是实话?”
“句句属实。”徐远坐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
“张姐,我徐远虽然穷,但还不至于趁火打劫。”
“她们住我那儿,有吃有喝,清清白白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张姐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李队长开口了。
“张姐,你放心,我可以给徐远同志担保。”他往前走了半步,手搭在椅背上。
“他要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能来找你啊。”
“你就帮帮忙,先给户口办了,也不能让人家好好姑娘成黑户不是。”
张姐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徐远一眼。
“小李啊,不是我不帮你。”
“徐远同志领回去三个,这明摆着违反政策。”
“我要是给你办了,上面查下来,我这个位置坐不坐得住另说,你也要受处分。”
李队长看了徐远一眼,又看看张姐,压低声音:“张姐,你看这样行不行?”
“先给一个上户口,剩下两个登记个临时户口,算借住。”
“等以后再说。”
张姐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临时户口……倒是可以。”她抬起头,看着徐远。
“但你得让徐远同志写个保证书,保证不胡来。”
“出了事,他要负责。”
徐远点点头:“这没问题。”
张姐沉默了几秒,终于拿起笔,在表格上点了点,抬头看着徐远。
“这也就是李队长给你担保,换了别人,这事我都不能办。”
徐远笑着道,连忙点头:“谢谢张姐,谢谢李队长。”
张姐拿起笔,蘸了蘸墨水:“说吧,姓名,出生年月。”
“婉清,二十三,三月十五。”
“秀儿,十八,六月初七。”
“白冰,二十,七月初七。”
张姐一笔一画地记下来,字迹工工整整。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表格往旁边一推,抬头看了徐远一眼。
“行了,下午来拿。”
徐远笑着道了谢,从户籍室出来,站在院子里等着。
李队长又在里面和张姐聊了会,这才推门出来。
手里还攥着个纸包。
他走到徐远跟前,把纸包打开,露出里头黄灿灿的烟丝和一沓裁好的白纸。
“来一根。”他抽出一张纸,捏了一撮烟丝,三两下卷成个烟卷,递过来。
徐远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烟丝不赖,有一股子醇厚的烟草味,还带着点甜。
李队长自己也卷了一根,划了根火柴,先给徐远点上,又点着自己的。
两人站在院子里,抽了几口。
李队长吐了口烟,扭头看了徐远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小子真有福气啊,三个姑娘,啧啧。”
徐远苦笑了一下:“李队长,我这不是看她们可怜吗。”
李队长摆摆手,把烟灰弹在地上:“行了,大家都是男人,我懂。”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只是你掂量着点,这一夫一妻,只能有一个老婆,这是原则,不能变。”
“剩下两个,看人家姑娘在不在意名分,这就是你自家事了,我不管。”
徐远叹了口气,把烟叼在嘴里。
得,说真话没人信,那就不解释了。
省的越描越黑。
李队长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干等着了,猎杀熊瞎子的赏金应该算出来了,跟我去领赏钱吧。”
两人把烟抽完,烟头在地上踩灭,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往西边那排房子走。
西厢房的门开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财务”两个字。
屋里比户籍室大些,靠墙摆着两个铁皮柜子,一张大办公桌。
桌上搁着一把算盘、一摞账本、一盏绿罩台灯。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会计坐在桌后,戴着老花镜,手指头拨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眼镜往下扒拉了一下,从镜框上头看过来。
“李队长来了?”老会计嗓门不小,中气十足。
“王叔,黄丰村徐远同志的赏金算出来没有?”李队长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正算着呢。”老会计又低下头,手指头在算盘上翻飞,珠子碰得啪啪响。
“熊瞎子两头,公的一头,母的一头,还有一只活的崽子。”
“这可是咱们柳河镇这几年头一份!”
他拨完最后一颗珠子,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把眼镜推上去。
“按公社的规定,打死一头成年熊,赏八十块,外加五十斤粮票、十尺布票。”
他竖起两根手指头:“两头,就是一百六十块,一百斤粮票,二十尺布票。”
“另外,活捉的幼崽,送到省城动物园,上头有额外奖励。”
“这个钱得等崽子交上去才能发下来,估摸着……”
“四十块是有的。”
“着急取钱的话,咱们可以先垫上。”
他又拨了几下算盘:“还有就是,熊皮、熊胆、熊掌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就不能给你了,由大队统一售卖,你只能领打猎的赏钱。”
徐远点了点头:“好,那就把钱和粮票什么的先给我吧,幼崽的钱也预支给我。”
老会计点点头,用笔在纸上写着。
“两百块!一百斤粮票,二十尺布票!”
“结账!”
“小子,行啊,这一趟下来,够你过个好年了。”
二百块,在这个年代,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顶得上一个农民种地四五年的收成了!
老会计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票子,手指头蘸了蘸唾沫,一张一张地数。
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摞在一起,厚厚一沓。
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沓粮票和布票,粮票是红色的,印着“壹市斤”的字样。
一沓子码得整整齐齐。
布票是蓝色的,窄窄的一条,上头盖着红戳。
老会计把钱和票子推过来:“都在这,你点点。”
徐远笑了笑,把东西揣进兜里。
“不用点了,我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