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定后,太上皇后叫汤嬷嬷,“拿去文思院,叫他们仔细做了。”没叫后苑打,而是拿去文思院。
正说话间,官家带着大皇子和三皇子,以及汤璟洲一道来慈福宫给太上皇后请安。
姜氏和沈乐宁行礼,官家叫起,夸了沈乐宁几句就走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也一道离开,留汤璟洲在慈福宫。
这还是沈乐宁第一次面见官家和几位皇子,但她表现得落落大方,太上皇后愈看愈觉得满意。
太上皇后把汤璟洲喊来身边,从旁边一直放着的匣子里拿出一对双耳同心白玉莲花佩,和沈乐宁一人一个。
汤璟洲伸手接过,“谢姑祖母。”
沈乐宁站到汤璟洲旁边,双手接过,“谢娘娘。”
太上皇后一手拉着一个,笑着和姜氏说,“这才是金童玉女!”
姜氏附和着点头,“是。”她看汤璟洲也越看越满意,小小年纪就跟着大皇子、三皇子出门办差。
虽说是有太上皇后的原因,也都只是跟着涨见识,那也是实实在在去了的。
沈乐宁这才抬头看向汤璟洲,这还是她第一次观察汤璟洲。
面如冠玉,清瘦白皙,是世家养出来的匀净玉白。眉目疏朗清隽,带几分温雅,偏细长杏眼,眼神清和沉静。
身姿修挺,如玉如竹,清而温润。
正好对上汤璟洲看过来的视线,两个人都愣了下,随即又都迅速分开,但下一瞬,沈乐宁又转头,和也回看沈乐宁的汤璟洲又撞个正着。
俩人都愣了下,沈乐宁展开笑容和汤璟洲对视,汤璟洲也笑起来。
沈乐宁身形不瘦,鹅蛋脸线条柔和,养在深闺的莹白细腻,温婉秀气。
一双杏眼笑时眼尾微弯,清秀又端正,刚刚远看端庄似庭中芝兰,现在近观清丽如月下水仙。
俩人的举动看在太上皇后眼里,心头比吃了蜜还甜,转头对姜氏说,“我们是多余的了。”
沈乐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回看姜氏,被太上皇后拉着手,她退不到哪里去。
一旁的汤璟洲见沈乐宁拘谨,后退一步,太上皇后顺势放开汤璟洲的手,汤璟洲便朝沈乐宁行叉手礼,“唐突了。”
沈乐宁微微福身,没说话。
反而是太上皇后笑着说,“行了,时候不早了,你替我送武阳郡夫人和八姑娘回府。”
没说送出宫,而是送回府。
汤璟洲福身,姜氏和沈乐宁也告辞。
一路上,汤璟洲离沈乐宁一个身位,姜氏落后俩人两步,一道出宫。
有官家赐婚圣旨,沈乐宁和汤璟洲可以在有长辈在的公开场合见面说话。
汤璟洲特意调慢脚步,配合沈乐宁的速度,微微低着侧头,对沈乐宁说,“这次回来带了沉水香,一并送到府上。”
沉水香可制香囊,也可熏香。
沈乐宁回以微笑,“谢三郎君。”汤璟洲在汤家排行第三。
她已经想好了,等她做了香囊,回一个给汤璟洲。
经过武阳侯府和新宁郡王府,又有圣旨背书,就不算私相授受。
姜氏和沈乐宁上了马车,汤璟洲骑马在前,到了武阳侯府,沈令威已经回府,沈乐峥等在府门口,引汤璟洲去沈令威书房。
沈乐宁刚回花眠阁,姜氏就派人送来一个小箱子,“是新宁郡王妃府送来的。”就是汤璟洲给沈乐宁的。
迫不及待打开箱子,里面装着两个青釉矮腹扁罐。
只打开箱子,就能闻到一股清润之气。
沈乐宁凑近闻了,香气扑鼻,伸手揭开罐子,六根手掌长的条状沉香,黑褐底色带黑纹,是沉香十二状中的乌文格。
纹理如乌木,油脂呈直线型分布,质地坚实,醇厚如蜜,无烈感,香气绵长,多为熟结,用来熏衣最为适合。
产自海南琼州,经梧州入静江,再到临京。
另一个罐子里是八块半个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块状沉香,是沉香十二状之一的鹧鸪斑。
青黑底色带圆形黄白斑点,如鹧鸪鸟的羽斑,油脂呈点状凝聚。
清甜如荔枝,香气清新,无厚重感 多为虫漏。产自静江府深峒与柳州交界的山区。
沈乐宁喊天香拿来一方月白暗花锦袋,将六块乌文格装入,袋口用素线轻轻系住,再放进一只素面锡胎香盒里。
密不透风,最能锁香,子母扣轻响一声,严丝合缝,半分香气也泄不出。
收到书房内室多宝阁高处,真正的好香,藏比用更矜贵。
天香拿来香刀从鹧鸪斑上轻轻削下香屑,置于薄银叶之上。
熏香不开火直烧,只隔火熏之,小炉中埋好烧透的银灰炭,把薄银叶附上,不烟、不焦、不烈。
香气缓缓透出来,先是一丝清冽微凉,似雨后空山,继而转作温润甜软,最后是若有若无的兰芷清气,不浓不艳,却能漫透一屋。
“姑娘,好闻!”在屋里待久了,衣袂间不知不觉沾了香,淡而不散,幽而不浮。
“去把明朝要穿的衣服拿来熏上。”沈乐宁欢喜,鹧鸪斑适合小姑娘熏,之前娘一直觉得她还小,不给她熏沉香,只熏花香。
如今她有了沉木香,就是娘也不会再说。
书房内。
沈令威考教汤璟洲一番后,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学问颇好,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就是从小扎马步的沈乐峥和汤璟洲不相上下,但沈令威看得出来,汤璟洲收了力,不像沈乐峥尽全力。
沈令威一左一右拍了汤璟洲和沈乐峥,对汤璟洲说,“哈哈,走,院里舞舞枪。”
汤家从前靠军功发家,情况和沈家差不多,也在慢慢改换门庭。
只是汤家成了外戚,得封郡王。而沈家是武阳侯府,从沈令威这代开始走文官。
早有家丁搬来武器架,汤璟洲选了一杆长枪,是汤家最为出名的就是枪法。
汤璟洲不扎不挑,只稳稳一立,正是最朴实的中平枪。
沈令威拿刀劈去,汤璟洲不硬挡,只手腕轻旋,枪头一圈,缠枪引带,沈令威刀势偏斜。
枪风破空,只听“咻”的一声轻响,汤璟洲旋身立定,背枪于身后,枪尖点地,纹丝不动。
沈令威惊喜,汤璟洲没忘了汤家本事,原本对汤家大房和姜氏定过亲的一点芥蒂瞬间全无,“好!”扔了刀,上前拍着汤璟洲的肩膀,“好样的!”
“谢伯父手下留情。”汤璟洲没有因为赢了沈令威就沾沾自喜,一来沈令威没用全力,二来沈令威多年不动刀剑,而他常和三皇子一道练武来说。
看着父亲对汤璟洲这个未来姐夫赞赏不已,沈乐峥撇撇嘴,他年纪小,赢他有什么光彩,还让着他,反正沈乐峥不大喜欢汤璟洲,显得他能。
汤璟洲看向沈乐峥,心道,小舅子不大喜欢他啊。
对这门亲事,汤璟洲十分清楚,是姑祖母为了汤家,也为了他定的,他不能同堂伯一般任性,日子都是过出来的,情爱当不了饭吃。
尤其今日见了未婚妻,他完全不讨厌,也不反感。
他相信,他们日后会过得很好。
辞别时,汤璟洲没再见到沈乐宁,只是沈乐峥臭着脸送他出府,汤璟洲拍了拍沈乐峥的肩,“等开春了,我请你去骑马!”
沈乐峥眼神一亮,瞬间隐去,骑马有什么好骑的,他不去。
“我家马车很大,也可以叫你姐姐一起。”说着,汤璟洲自己先笑起来,不知道他的未婚妻会不会骑马。
“哼,”沈乐峥挣扎,姐姐可喜欢骑马了,回了临京后,好像没再骑过,想到这,沈乐峥撇撇嘴,这人可真会,“那你下帖子吧!”姑娘出门,都是要下帖子的。
“好。”汤璟洲点头,算是约定。
等汤璟洲上马,沈乐峥就等不及要回屋,但碍于礼节,他一直等到汤璟洲没了身影,才“噔噔噔”跑进府,一溜烟去了花眠阁。
“姐姐!”沈乐峥迫不及待要和沈乐宁分享。
正在找布片做香囊的沈乐宁闻言,朗声回,“在这!”
“姐姐,你在做什么?”沈乐峥一屁股坐到沈乐宁对面。
“做香囊。”沈乐宁头也没抬,和天香商量哪个颜色好看。
“我也要!”沈乐峥挪了挪屁股,“给我也做一个!”姐姐还没给他做过香囊呢!
“好,”沈乐宁这才看向沈乐峥,“你跑什么?”沈乐峥脸上有细密的汗珠。
沈乐宁问起,沈乐峥才想起他来做什么,“汤家三郎说开春了喊我们去骑马!”
果然,沈乐宁眼睛一亮,“好呀!”她回临京后就再没骑过马了。
“我就知道你喜欢!”沈乐峥高兴得挪了挪屁股,邀功道。
“还是我弟弟想着我!”沈乐宁指了指一桌的布,“你选一个,我做给你。”
“我要这个。”沈乐峥选了藏青色杭绫缎面。
沈乐宁想着给沈乐峥做个方形香囊,双面绣松鹤,一面松一面鹤,垂浅灰短穗,极简疏朗。
等沈乐峥欢欢喜喜出去了,沈乐宁才选了片青墨色绫,打算给汤璟洲做个腰圆式香囊,一面绣饕餮纹另一面简化回纹,沉稳厚重,沈乐宁觉得适合汤璟洲。
到开春,她应该来得及绣好两个香囊。
于是沈乐宁去了洗砚斋找沈乐宣,虽然沈乐宣也学的和沈乐宁半斤八两,但两个人一起绣总比一个人枯燥来得好。
沈乐宣正在练琴,知道沈乐宁来了,就停下,到门口迎沈乐宁,“风风火火做什么呢!”
“五姐姐,我来和你一道做香囊!”沈乐宁越过沈乐宣,进到书房。
沈乐宣摇摇头,叫秋月去把她绣绷拿来,才进去,“怎么想起绣香囊了?”
“我给十弟和,”沈乐宁顿了顿,才说,“新宁世子,绣个香囊。”知道沈乐宣不会因此吃味,沈乐宁才如实告知。
沈乐宣酸涩一闪而过,坐到沈乐宁跟前,“那我给母亲和父亲绣一个!”
于是姐妹俩开始一道绣香囊。
沈乐宛和沈乐宜也来洗砚斋找俩人,“知道你们躲在一起。”
经过杨修蓉的事,姐妹几个和睦不少,偶尔沈乐宜和沈乐宛也会留宿在武阳侯府,住在沈乐宜之前住的书文居。
一时间,武阳侯府姑娘们掀起绣香囊的风,连刺绣课上也换成香囊。
沈乐宁先给沈乐峥绣,以她对沈乐峥的了解,若不是第一个绣给他,怕是要闹。
过年姜氏依旧喊了沈乐宁和沈乐宣打下手,因着刚和北蛮议和,朝堂不说喜气洋洋,也是一片轻松,无战事,便祥和。
今年宫里依旧大摆宴席,姜氏要进宫赴宴,这次多了沈乐宁。
常跟着姜氏进宫,沈乐宁对规矩已经深入骨髓,谨记贺嬷嬷的教导。
姜氏穿礼服真红大衫霞帔,戴八钿花钗冠。沈乐宁依旧穿太上皇后赐的礼衣。
这次,武阳侯府的马车在宫门口碰上了同样进宫的新宁郡王府的马车。
高氏先下马车,“姜夫人!”姜氏下马车后,高氏看向出马车的沈乐宁,眉眼弯起,“八姑娘又俊俏了!”
姜氏也回头看沈乐宁,对高氏谦虚,“白长个了。”
沈乐宁朝高氏行礼,“世子妃。”
“唉哟,快起来!”高氏赶紧亲自把沈乐宁扶起,转头对姜氏说,“瞧我,只顾着看人了!”
姜氏应和几句后,姜府的马车到了,广平县主来了,“我瞧瞧,这个玉人是谁!”人还没下马车,就已经调侃上沈乐宁了。
“舅母。”沈乐宁行礼。
一番见礼打招呼后,一行人才往慈福宫去,姜氏和高氏一左一右在广平县主身后,沈乐宁跟在后面。
原本沈乐宁觉得,侯府过年祭祀已经够繁琐了,宫里更是繁复,站得脚都酸痛。
她还是得了太上皇后的特旨,和惠阳公主在偏殿一处待着,遥遥参与祭祀。
惠阳公主生母温淑妃,比沈乐宁小两岁,平日里得官家喜爱,不是第一次见沈乐宁,她们在太上皇后那见过几次,只是一直没深聊。
“你和璟洲哥哥定亲开不开心?”惠阳公主歪头问沈乐宁。
沈乐宁福身,“回公主的话,得官家赐婚,实乃我之幸事,也是武阳侯府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