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地坐下后，俩人打量起沈乐宁的脸色。
沈乐宁看向桌上摆着的碗筷，轻轻碰了下，勺子和汤碗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娘和祖母都是对着安氏，杨修蓉一个小辈还不至于叫姜氏上纲上线。
那小辈间就她来，“表姐可知道人贵在自知？”沈乐宁挑眉。
沈乐宛眼睛一亮，扬起嘴角，“若是有自知之明也就不会来别人家赖着不走了！”
“可不是！”沈乐宜秒根，“来打秋风还觉得自己是贵客！”
看着两个堂姐妹输出杨修蓉，沈乐宁端正身子，“妄想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便是不自量力！”
沈乐宛听沈乐宁这句话的意思是，杨修蓉想要不属于她的东西，莫不是她想嫁给沈乐端？俩人年纪一样。
但是转念一想，若是沈乐端的话，沈乐宁不至于这样态度，那就是沈乐峥！
这杨家可真敢想，沈乐宛可希望沈乐峥娶一个地位比武阳侯府更高的贵女，这样她出嫁也有人撑腰。
想到这，沈乐宛的话比沈乐宁更难听，“死皮赖脸地赖在我家，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谁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乐宜不管三七二十一，讽刺杨修蓉她喜欢，尤其沈乐宁也加入了，“何止败絮其中，里外都是败絮！破落户。”
两位堂姐妹的战斗力比沈乐宁强了不少，沈乐宁就止了要出口的话。
姐妹几个一句一句说得杨修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平时每次到这，就会渐渐息声，因为沈家姑娘觉得没什么意思。
但这次，沈乐宛不打算停，好不容易和沈乐宁一道，怎么都要赢一场。
“吃我们府里的，喝我们府里的，还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破落户都这样的。”沈乐宜撇嘴，斜眼瞅杨修蓉。
杨修蓉捂着嘴，任由眼泪落下，“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叫八妹妹这样对我，只要八妹妹开心就好。”
沈乐宁眯了眯眼，站起身，冷笑一声，“表姐喜欢哭哭啼啼，我倒是知道有一味药，抹了就止不住眼泪，我去寻来送给表姐吧。”
常医女教给兰芷许多内宅阴招，很多特殊的药方，是以沈乐宁也知道不少。
“八妹妹如何这样对我！”杨修蓉呜呜哭泣，声音渐渐大起来，门外伺候大胆的丫鬟婆子探头往屋里看去。
被沈乐宁看了个正着，下巴一扬，木犀就出去，唤来婆子，“窥视姑娘，押下去。”
这是沈乐宁第一次在太夫人院里发号施令，沈乐宁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杨修蓉，眼神微垂，“做客有做客之道，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便滚回自己家去！”
这话说得严重，沈乐宛和沈乐宜都心里一杵，沈乐宜看向杨修蓉，还好她没真惹到沈乐宁，也不知道这位表姐做了什么。
沈乐宁到太夫人屋里，安氏已经被太夫人送去太夫人的陪嫁宅子里，一个人撑着额头正头疼。
“祖母。”沈乐宁过去给太夫人按太阳穴，“我刚把表姐说了一顿。”
太夫人睁开眼，轻轻叹口气，又缓缓闭上眼，“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你该说她。”
“祖母不怪孙女？”沈乐宁手上不停，这事太夫人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她说出来。
“你护爱兄弟手足，祖母怎会怪罪。”太夫人又是一叹，孙女觉得她会偏帮她娘家。
得了太夫人的话，沈乐宁才心里有了底，“孙女自作主张了。”
杨妈妈在门外见着抹眼泪的杨修蓉，和身后跟着的两位姑娘，伸手拦了杨修蓉要进内室，“太夫人现在谁都不见。”
在阖府姑娘中，杨妈妈肯定站八姑娘，不说姜氏说当家主母，同胞兄弟沈乐峥是世子，沈乐宁还是将来的新宁郡王妃，谁都贵不过沈乐宁。
杨修蓉一愣，“我娘呢？”问杨妈妈。
“送去庄子上了。”杨妈妈实话实说，她没必要讨好杨修蓉，之前看在太夫人面上，对她们母女多有客气，但现在，得罪了武阳侯府的主母，太夫人也不见得多维护，杨妈妈也就不把杨修蓉看在眼里。
武阳侯府正在处理安氏和杨修蓉，清河巷来人，“大少奶奶落胎了！”
姜氏放下手里的东西，“快去套马车！”她要亲自去看看，暂时把安氏放到一边。
边走边吩咐，“把宁姐儿院里的兰芷带上。”就是不缺人手，也是兰芷的一场见识，要是方氏那缺人，正好也有得用的。
姜氏到时，院里由丁五娘指挥，丁五娘挺着大肚子，已经马上要临盆，背对着门口，“快！快去请大夫！”
大夫还没到，还好姜氏带了武阳侯府惯用的大夫来，“去瞧瞧。”
方氏怀孕五个月，正是凶险的时候。
丁五娘转身看到姜氏，还来不及思考是谁，赶紧拦住要进门的大夫，“男子怎好进大娘子屋子！”
姜氏看了眼丁五娘的肚子，看了眼杨妈妈，杨妈妈带了婆子把丁五娘押到一旁，大夫和兰芷趁机进屋。
被丁五娘扣住的产婆姜氏不敢用，有兰芷在，比稳婆都要保险，兰芷是她给女儿准备的，着重学妇人生产的本事。
“唉哟！”丁五娘捂着肚子，“我的肚子！”
姜氏坐到搬来的太师椅上，杨妈妈斥责，“放肆，在夫人面前大呼小叫，大胆！”
丁五娘想着，不应该啊，婆母不是和大娘子不对付么，怎么来得这样快！
姜氏挥了挥手，杨妈妈进屋去寻方妈妈。
屋里方妈妈守在方氏床前，抹着眼泪，“姑娘，大夫来了！”
方氏满头大汗，身下一片血红。
大夫上前把脉，“产婆呢？”他是男子，许多事情不方便。
“产婆被那贱人喊走在她屋里了！”方妈妈抱着方氏的手颤动，她们姑娘浑身发抖，身边的人不是去烧水了，就是去被郎君喊去搬东西了。
这才给了丁姨娘机会把持府里，方妈妈派人去武阳侯府和方家报信，自己不敢离开方氏半步。
姜妈妈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只方妈妈一人在屋里。
兰芷赶紧上前，和大夫说，“我学过医，您说，我配合您。”
见有兰芷给大夫打下手，姜妈妈让小丫头去回姜氏，她到方氏和杨妈妈旁边，对奄奄一息的方氏说，“大少奶奶，夫人来了，在外面，有大夫在，您尽管放心。”
杨妈妈这才落下泪来，“姑娘，姑娘，听到没！侯夫人来了！”
方氏没什么力气，只小幅度点点头，看着姜妈妈，眼里有了生机，她以为她就这样了。
烧水的小青端着热水进来，也满脸是泪，但人是放松的，侯夫人来了，她们姑娘得救了。
厨房有姜氏带来的人，小青也就留在方氏身边，给兰芷和大夫递东西。
大夫把了脉，说，“得用参片吊着。”
方妈妈赶紧说，“库房有，我去拿，需要多久年份的！”方氏嫁妆丰厚。
“越久越好。”大夫拿出银针，给方氏施针。
方妈妈把方氏给小青，自己跑去开库房拿人参。
方氏含了参片后，精神上来，兰芷看了方氏情况，“用力！”反正已经保不住，只能生下来看，能不能活都是后话。
姜氏看着一直抱着肚子喊疼的丁五娘，没什么反应，不仅羊水未破，还中气十足，一看就是装的。
方氏的另一个丫鬟小草去方家报信回来，方家夫人和方氏嫂嫂方顾氏带着稳婆和大夫一道来了。
本来怒气冲冲，看到姜氏，脸色软和下来，“侯夫人！”
姜氏朝俩人点头，“正好我去请的稳婆还未到，亲家夫人来得正是时候。”
稳婆和大夫进屋，方家夫人和方顾氏陪姜氏在外边坐着。
方家夫人看到丁五娘，心里知道，定是这个姨娘害了自己女儿，只是姜氏在，她不好出声，甚至她还要和姜氏赔不是。
“是我听小草那丫头一说，就乱了分寸，还请夫人莫怪。”方氏已经出嫁，是沈家人，她不该冲在前面。
这便是高嫁的弊端，女儿受了委屈，她们不好出头。
“亲家夫人见外，都是至亲，着急是有的。”姜氏庆幸自己先到，否则让方家先来，那事后闹开来，武阳侯府面上都不好看。
正说着话，李氏带着姜氏请来的稳婆一起到了，“稳婆来了！”武阳侯府没有备稳婆，去现请的。
李氏看到方家婆媳，点头道，“亲家夫人来了！”
屋里有两个稳婆和两个大夫，加上兰芷，这才叫所有人略微放松。
在武阳侯府的太夫人知道后，虽然怪姜氏热心，但也没有责怪，她作为宗妇，是该如此。
接手了处置安氏和杨修蓉的事，她们都该为武阳侯府做些什么。
一直到亥时，方氏才把孩子生下来，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孩，没了气息，姜妈妈和包着孩子的稳婆出来，另一个稳婆和大夫们还在里面给方氏施针。
大夫们说穴位，兰芷下针，稳婆在一旁观察方氏，“出血了！”稳婆着急地喊道。
“关元穴、三阴交穴、隐白穴、百会穴。”大夫一边吩咐兰芷，一边给兰芷递银针。
抱着方氏的方妈妈感觉方氏身体渐渐变凉，“姑娘！大夫，我们姑娘好冷！”
热水端来，在方氏身边放了汤婆子，屋里也燃起银灰碳，兰芷额上冒出汗珠。
小青给兰芷擦拭汗液，自己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屋外李氏把丁五娘带回东厢房，姜氏和方家婆媳解释，“亲家夫人放心，若是有人蓄意谋害，我定然给方家一个交代。”
方家夫人笑得勉强，“有夫人在，我肯定放心。”屋内女儿的声音已经没了，只是有姜氏在，她不敢擅自问。
李氏对丁姨娘冷笑，“别说你看着就身子健康，就是有了什么，大夫们都在呢！而且，八个月的孩子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虽然有七活八不活，只是八个月的孩子个头大，母体还未适应，很难生下来，但剖开产妇肚子取出胎儿，也是容易活的。
总之绝对比方氏的孩子有活面。
李氏敢和丁五娘说这句话，就是有姜氏兜底，刚才这般唬丁五娘。
丁五娘不怕，她做得干净，而且夫君说了会帮她处理妥当，有夫君在，她不会有事的。
小雨扶丁五娘坐到贵妃榻上，“姨娘。”丁姨娘出了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她。
侧躺在贵妃榻上，丁五娘想着事情经过，她姨娘给的线香，她熏在夫君衣服上，去正屋时都换了熏了香的衣服去。
久而久之，大娘子果然中招了，她对自己这个姨娘防备，却万万没对夫君设防。
只是小雨，丁五娘看向立在一旁的小雨，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去和大娘子说了，不过没关系，夫君站在她这边，相信她的为人。
所以她一说要夫君带大娘子的人去搬市西坊院里的物件时，夫君答应了。
至于小雨，她不急，等这事过去了，她再处置，小雨这个贱蹄子怕是忘了卖身契在谁手里。
好不容易止住血，兰芷累得虚脱，小青扶住兰芷，“谢谢兰芷姑娘，我扶你休息。”扶着兰芷到旁边椅子上休息，还要兰芷守在方氏屋里一段时间。
姜氏从武阳侯府带来的大夫出去给姜氏回话，见有方家人在，挑挑拣拣，大致说了，不能瞒着，里边还有个方家带来的大夫。
方家夫人坐不住，频频看向姜氏，这些她可是事后了解，现在她只想去看看女儿。
看出方家夫人的焦急，姜氏对方家夫人说，“亲家夫人去瞧瞧侄媳妇吧！”
“夫人莫怪。”方家夫人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方顾氏这才扶了婆母进内室。
方妈妈看见方家夫人和方顾氏，眼泪大把大把的落，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和夫人诉苦的时候。
方家夫人扑到方氏身旁，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妈妈敛了神情，请方妈妈出去，“还请妈妈和夫人说下事情经过。”做出请的手势，引方妈妈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