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杨氏又问起忠勤伯府,“府里一切都好?”自南渡后忠勤伯府就回了老家嘉兴府界,马车一早出发,傍晚就能到临京。
“都好都好!”安氏笑着拍了拍大杨氏。
大杨氏便笑着点头,“那我也放心了。”
到了太夫人屋里,姑娘们也都在,见礼后,太夫人又对安氏问了些忠勤伯府的事,安氏都一一答了。
太夫人便向杨修蓉招手,“到姑祖母这来。”
杨修蓉先屈膝,再缓步走到太夫人跟前,“姑祖母!”对着太夫人甜甜一笑。
“瞧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谄媚样!”沈乐宜撇嘴和几个姐妹吐槽杨修蓉。
沈乐宛接话,“不会是来打秋风的吧!”说完看向沈乐宜。
俩人一道掩嘴笑起来,沈乐宜瞥了眼杨修蓉,“谁知道呢!”一副穷酸样。
沈乐宁和沈乐宣对视一眼,沈乐宛讽刺忠勤伯府就算了,怎么你沈乐宜也附和啊,那也是你外家呐!
晚膳后,安氏继续在太夫人屋里说话,说起闺学,“眼瞅着就要及笄,侄媳便想着,要麻烦姑祖母了!”
这意思就是想要把杨修蓉送到武阳侯府读书,估计婚事也要太夫人帮忙安排。
正好沈乐宛和沈乐宜已经回去,没听到,沈乐宣和沈乐宁听了,都觉得沈乐宛说得没错,就是打秋风的。
太夫人当场拍板,“正好和几个丫头一道,做个伴。”
杨修蓉就这么在武阳侯府住下,住在梅山下的望梅园。
第二天上午跟卫嬷嬷学规矩,沈乐宜和沈乐宛对多出来的杨修蓉投去鄙夷的目光。
“真是破落户,”沈乐宜嗤笑,“跑别人家来上闺学。”
马上接话的是沈乐宛,“开不了闺学就只能来打秋风。”
“总惦记着别人家的东西。”沈乐宜和沈乐宛相视一笑。
因为杨修蓉的到来,叫沈乐宜和沈乐宛空前团结,要在以前,沈乐宣都想不到她们能站在同一条线上。
没有杨修蓉时,沈乐宛和沈乐宜不说见面就掐,但三句话后肯定是挖苦对方。
杨修蓉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直到卫嬷嬷进来,才开始抹眼泪,“我知道姐妹们不欢迎我,可我们都流着一样的血,到底是亲姐妹。”
“谁跟你亲姐妹!”沈乐宜冷笑,“我们姓沈,你姓杨!”惯会装,卫嬷嬷来了才开始哭,好像她们姐妹欺负她了。
“是,姐姐没有欺负我。”杨修蓉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抬头看卫嬷嬷,见卫嬷嬷只是把手里的戒尺放到桌上,才又开口,“都是我的错。”
“嗯哼。”沈乐宛看着卫嬷嬷脸色不善,提醒沈乐宜。
很快屋里只有杨修蓉的低低抽泣声。
卫嬷嬷这才看向杨修蓉,这位表姑娘倒是个惊喜,她正头疼武阳侯府的姑娘们都不大团结。
这才第一天,叫平日里不对付的三姑娘和九姑娘联合对外,比她说一万遍都有用。
见卫嬷嬷注意到了她,杨修蓉渐渐止了哭声,慢慢的收了眼泪。
惹得沈乐宜又翻一个白眼。
等没声音了,卫嬷嬷才说今日要学习的内容,并没有要特别迁就杨修蓉,只是继续学下去。
她是武阳郡夫人请来教武阳侯府的姑娘们规矩的,甚至最主要的人选是沈乐宣。
杨修蓉看了卫嬷嬷一眼,低头深吸口气,跟着卫嬷嬷说的做起来。
走路脚步要缓慢,肩膀不能晃动,要稳。
学规矩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要融入日常,做到举手投足间都是这个模样。
到了午膳,沈乐宁跑到洗砚斋,“五姐姐,我来吃八宝茶!”
沈乐宣知道沈乐宁爱喝八宝果子茶,就常备着,“先坐,马上就好。”
沈乐宣坐到茶桌上,分别把径山茶温汤冲泡,滤出茶汤,配以红枣、桂圆、枸杞、松子、胡桃、桂花、蜂蜜一道吃。
泡茶的手艺卫嬷嬷教过,沈乐宁看沈乐宣,觉得赏心悦目。
吃过茶后,沈乐宁又在沈乐宣屋里午憩,再一块去彩云轩学琴。
这是申乐娘最后一次来武阳侯府,当初说好的时间到了。
沈乐宣有些可惜,不过申乐娘已经和她说过,她们可以随时通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写信告知她。
到了彩云轩,申乐娘已经到了,看到沈乐宣和沈乐宁,笑着问,“五姑娘和八姑娘对上次课上留的题可是记熟了?”
“记熟了。”俩人行礼后回道。
沈乐宜和沈乐宛陆陆续续到了,杨修蓉在俩人身后一步进来。
三人午间都歇在太夫人屋里,乐理课连沈乐宛也没上过两堂,杨修蓉更是第一次来。
但申乐娘没有迁就,继续讲她最后的教学。
最后一堂课结束,申乐娘受了几个姑娘的大礼,姜氏也来送申乐娘,“这些时日辛苦娘子了。”
“夫人何出此言。”申乐娘给姜氏行礼。
姜氏送申乐娘到门口,申乐娘看着身后的沈乐宣,犹豫片刻,才下了决心,缓缓屈膝,对姜氏说,“夫人,妾愿将平生所学,尽心教于五娘子,不敢称师,只尽一份心力,若夫人允之,妾愿每月登门拜访五娘子。”
这是想要收沈乐宣为徒,但觉得沈乐宣门第高,只说指点。
姜氏一把扶起申乐娘,“娘子愿意倾心教她,我已是感激不尽。必教她记着你的恩义,不敢有负。”
应下申乐娘收沈乐宣为徒,只是没在明面上说。
身后的沈乐宣激动得上前跪下,给申乐娘行大礼,“承蒙娘子教授,我必然用心学,断不叫堕了娘子名声。”
都没把师徒放在明面上。
送走申乐娘后,沈乐宣给姜氏磕首,“母亲,女儿感恩母亲能为女儿寻得恩师。”
姜氏笑着让沈乐宁扶起沈乐宣,“你是我女儿,我怎么都会替你考虑,只这事,不好宣扬。”
申乐娘属于商籍,沈乐宣一个官宦子女拜师,总归不好听。
“女儿晓得。”沈乐宣随沈乐宁的手起来。
和卫嬷嬷感受到的一样,沈乐宜和沈乐宛因为杨修蓉的到来,变得团结,让卫嬷嬷欣慰不已。
连姜氏也感觉到了,和沈乐宁说小话,“你觉得杨表姐如何?”
“不好,”沈乐宁在姜氏面前不遮不掩,“一点不合心意就掉眼泪,也不说,好像我们都在欺负她!”
“那你觉得她在好不好?”姜氏没有因为沈乐宁直言就不高兴,反而进一步问沈乐宁。
“还行,”沈乐宁仔细想了想,“至少三姐姐和九妹妹不闹了。”
虽然杨修蓉哭起来惹人厌烦,但是沈乐宛和沈乐宜两个人掐起来更闹心。
姜氏和沈乐宁也说得明白浅显,“共同利益被侵犯,就等于有了共同的敌人,自然能同仇敌忾。”
就像萧二娘和晋昌郡王世子妃一样,即使不认识,但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乐宁似懂非懂地点头,“娘,我知道了。”
安氏在武阳侯府住了两天,去镇国公府做客,镇国公世子夫人安姜氏陪着说了会话。
安氏和安姜氏算堂姑嫂,隔了两代血亲。
因此镇国公府以远亲之礼招待。
一直到回武阳侯府,安氏都没找到开口的机会,晚间和大杨氏抱怨,“我想把女儿嫁回镇国公府,结果我一说话,就扯到别的地方去!”
气得安氏喝了好几杯茶。
原本没在仔细听的大杨氏马上精神,把杨修蓉嫁回镇国公府,镇国公世子夫人次子确实和杨修蓉同岁。
这样的门第,转念一想,若是叫杨修蓉嫁过去了,那于她女儿也是助力,于是和安氏说,“三弟妹和镇国公世子夫人是亲姐妹,托她去说项,明朝和娘说。”
“也是!”安氏点头,这样有个中间人,也不显得她多急切。
原以为太夫人会同意,没想到太夫人一口回绝,“就是嫡次子,也不是你们可以想的。”
镇国公府什么门第,忠勤伯府什么情况,天壤之别。
一个圣眷正浓的国公府和一个在临京待不下去的伯府,镇国公府不会同意的,在她看来,镇国公会给嫡次子选个武将世家或者清流世家的嫡女为次媳。
“歇了这份心思吧。”太夫人叹息,倒是会想。
就是安氏是安姜氏的亲姑子,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尤其还只是堂姑子。
被太夫人说了几句,叫大杨氏和安氏姑嫂俩不高兴了许久,安氏和大杨氏说,“我觉得我们蓉姐儿万般好,就是配嫡长子也是配得的。”
说的是安姜氏的嫡长子。
大杨氏撇嘴,当都是她女儿呢,但也附和,“是。”
俩人商量了会,还是决定去找姜氏,姜氏意外俩人来找她,命人上茶。
安氏还没等上茶,就对姜氏说,“我也直说了。”
“嫂嫂请说。”姜氏笑着点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她想不到俩人找她有什么事。
“我想请弟妹做媒!”安氏看着姜氏笑。
姜氏挑眉,有些兴趣,“嫂嫂看上了哪家的郎君?”若是合适,她跑一趟也不是不行。
“说起来还是熟人,”安氏见姜氏不回绝,忍不住开心,“是你姐姐家的次子!”
姜氏的笑容瞬间消失,也是敢想,她的姨甥,自家什么门第,也不知道掂量掂量。
“恐怕不合适。”姜氏神色淡淡。
“怎么不合适!”安氏心里不爽,摆什么脸子,“年岁上是不是合适!”
“我跑不了这趟,嫂嫂也歇了心思吧。”武阳侯府和忠勤伯府有亲,姜氏就提点了几句。
“你,”安氏气得站起身,“到底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都狗眼看人低。”安氏在安姜氏那得了气,又被姜氏一刺,脾气瞬间爆发。
姜氏坐着没动。
大杨氏打圆场,“都是直脾气,又是一家人,坐下好好说。”最后一句是说给安氏听的。
姜氏又看了眼大杨氏,这姑嫂一搭一唱地在她面前演着呢!缓缓勾起嘴角,“大嫂也不用劝,这门亲事成不了。”
姑嫂俩气闷闷地走了,路上安氏不住和大杨氏抱怨,“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人,简直眼睛长头顶上了!”她女儿这么优秀,看不到吗!
到了青山院,大杨氏给安氏端了茶,“你也别气了,改明咱们再去求求娘去!”
在姑嫂俩再去找太夫人前,姜氏先去了太夫人屋里,“母亲。”
姜氏和太夫人说了此事,言明,“若是再提,我可忍不住要撵人。”
“这两个不知深浅的人!”太夫人心里一气 ,安抚姜氏,“说到我跟前时,我已经拒过了,过会我再说说她们。”
得知太夫人已经替她拒绝过,姜氏心情好了些,“母亲,实在是我姐姐说过二郎要娶个文官家的姑娘,是以我不会上门说去。”
果然如太夫人心里所想,“你放心,我不叫你难做。”
等大杨氏和安氏来给太夫人请安时,太夫人先给俩人吃了一句,“没有自知之明吗?镇国公府的门第是你们能肖想的?”
大杨氏笑容一顿,太夫人也不希望杨修蓉嫁回镇国公府?很快又扬起笑容,“娘!蓉姐儿嫁回去,咱们与镇国公府不是更近一步了嘛!”
她都和大嫂谈好了,到时就让镇国公府给她女婿找个好差事,正好出孝就能上任!
太夫人看向大杨氏,从前还是很拎得清的,被困后院时间久了,眼光就开始短浅起来,“你若再提这事,不止镇国公府不止不会帮你女婿找差事,连进官场都难!”
这话太夫人说得重了,大杨氏笑容再勉强不住,“娘?”
说完大杨氏,太夫人又对安氏说,“你要妄想这些,就带着蓉姐儿回忠勤伯府,我们武阳侯府还想在临京待下去!”
虽然镇国公府动不了武阳侯府在临京的根基,但是武阳侯府还是要脸面的。
“姑母!”安氏没想到太夫人比姜氏还要轴,只能暂时歇了这心思。
但太夫人知道俩人估计还是有这主意,“若是被我发现你们还敢提这事,”先看向大杨氏,“你就同端哥儿搬出府去,”再对安氏说,“你带着蓉姐儿回嘉兴府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