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煜惊呃的看向宋青玉,一脸不敢置信,还有对未来的惶恐。
萧祁就知道程子煜肯定会望向宋三娘。
青州府官员也没想到程子煜竟直接进京了,这升迁的速度还真够快的啊,简直让人惊叹,到底是朝中有人好当官!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然而,只有程子煜自己心知肚明,一旦踏入京城,他便再也不能向现在这般随心所欲,京城繁华背后是森严的等级制度与无形的束缚,特别是侍郎府,他们会怎样看他呢?更重要的是,回京后,如果有办不了的事情,他还能跟宋青玉自由互换身份吗?
程子煜带着忐忑的心应酬众人,直到出了酒楼,晚风吹醒了他。
萧祁提醒:“程大人,圣诣已接,还请你尽快回到京城就职。”
“是,大人,下官尽量早点赶回京城。”
萧祁说完后,看了眼站在宋子煜身后的宋三娘,这个晚上,她几乎都低眉垂眼,安静的像个老实丫头,如果不是知道她曾经扮成程子煜惊天动地,任谁第一眼看到都以为是个老实丫头。
还真是狡猾,差点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萧卫二人消失在程子煜视线里,他一把把宋青玉拉上马车,压着声音问道,“三娘,怎么办?”
“圣诣都接了,还能怎么办?”
“京城可不比其它地方,以后咱们不能互换身份了怎么办?”
“怕什么,你跟我快三年了,该学的都学会了,以后大胆的干。”
程子煜:……
他是学了不少,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就是没底啊!
宋青玉见他一脸惶恐的模样,安慰道:“好啦,别担心,若是实在不行,到时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圣诣下的突然,但程子煜来青州不久,又没有钱置办家产,所以没什么东西,收拾起来很快,两天就搞定了,反而是宋青玉租的铺子盘点交接搞了三天。
程子煜在边上看到,“三娘,若是没弄妥,咱们再留两天。”
宋青玉摇头,“没事,都好了,咱们出发吧。”
程子煜清理了青州府,这次回京城,身边没有护卫可不行。
宋青玉与姜婆子辞行,“婆婆,我要跟主子去京城了。”
姜婆子神情复杂的看向宋青玉,“前几天,我看到你主子跟京城来的大官一起吃饭,那你是不是有机会接近程敬修?”
“差不多吧!”
“那我跟你去京城。”
宋青玉:……
姜婆子见她不肯应声,连忙进房间,把收拾好的包裹拿出来,“前面带路。”
回京城,有千里之遥,宋青玉真怕把姜婆子一身老骨头给颠散架了。
身后没动静,姜婆子再次回头,“三娘,还不带路?”
罢了,她要是不怕老骨头被颠散了,那就跟去京城吧!
宋青玉跟程子煜回京城,她这个小东家把几个手下又带往了京城,还多了个姜婆子。
程子煜道,“这次回去,我怕是要成亲了。”
宋青玉:……
那以后要是换身份,岂不是很麻烦?
程子煜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嘿嘿一笑,“如果我能自己解决的,就尽量自己解决。”
宋青玉点点头。
萧祁一行比宋青玉早五天出发,再加上他们的交通工具又快,早把宋青玉一行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紧赶慢赶,五月下旬时,他们到达了京畿一带。
再有一天半时间就到京城了,程子煜一行找了个官道边小客栈稍作歇息,茗冬还特意让伙计准备了温热的米粥和几碟小菜,让大家在长途跋涉后得以舒缓疲惫。
宋青玉也叫了水,在房间内好好的洗漱了一番,等她出来到大堂时,程子煜等人早就出来了。
大家没吃,像是在等她,又好像在听八卦。
茗冬看到宋青玉,连忙挨到她身边,小声道,“客栈后面一个小村子里,有一孤儿寡母家出命案了,可县城离这里有点远,里正正在帮找杀人凶手。”
出命案了?
茗冬知道宋三娘在这方面是行家,轻轻捣了她一下,要不要去看看?
为老百姓办事,宋青玉愿意出手。
她低声道,“叫上你家主子。”
“真要去?”
“你大人总比里正更好办案吧?”
说的是。
茗冬走到程子煜身边,把跟宋三娘的话讲了。
程子煜望向宋青玉。
她点了点头。
对于程子煜来说,无论是需要积累经验,还是庶子这个身份,他都需要机会,那怕就是帮一个小村落老百姓找出杀人凶手,都是以后的履历。
歇脚的小老头听到程子煜上前自晾身份,吓一跳,“你是京兆府少尹?”
“正要上任。”
“那……那太好了,我们县城也归京兆府管,大人能过去真是太好了。”
小老头带着程子煜主仆下了官道,进了一个小村庄,其中一户人家门口围了好多村人。
小老头叫道,“让……让……京兆府程大人刚好路过这里,听到村里之事,愿下来主持公道。”
都是平头小老百姓,连镇中官吏都没见过几个,听到京兆府的,个个既敬畏的往两边散开,又好奇的伸长脖子看来人。
程子煜穿过人群,看到躺在草席上的三四十岁男子。
他问,“谁是里正?”
里正赶紧过来,“草民拜见大人。”
程子煜自我介绍道:“我是回京任职的少尹,你说说这里的情况。”
“是,大人。”
里正对着三间泥坯房把案子简单的说了一遍:“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陈氏昨天下田拨草,一直忙到傍晚才回来,看到儿子趴在草垛堆上,就去叫他,结果叫了几遍,儿子陈二狗都没有起来,她又拉不动儿子,便叫来邻居帮忙,谁知翻过身来之后,才知道她儿子陈二狗已经死了,昨天天晚了没办法去县衙,今天一早就去衙门了,但县衙里的人还没到。”
程子煜看了看尸体,又看向宋青玉。
宋青玉送去鼓励的目光。
程子煜暗暗吸口气,走到尸体边上,刚要蹲下去时,茗冬叫住他,“大人,先戴手套。”
虽然程子煜看宋青玉办案两年多了,但他还是第一次直接跟尸体打交道,他按宋青玉教过的戴上手套,拿了镊子、刷子,蹲下身,检查尸体。
宋青玉让里正在边上登记。
“登记什么?”
“程大人让你登记什么,你就写什么。”
“好好。”
六月份,天气炎热,据陈氏在边上补充,“昨天早上我出门时,儿子还好好的,等到傍晚回来,他就趴在草垛堆上。”
死亡时间,在昨天早上到傍晚时分。
宋青玉看死者身上的尸斑,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在昨天中午前。
程子煜对尸斑、伤口蛆虫等不懂,推断不出具体的死亡时间,他估计了一下,“麻烦里正记录死亡时间为五月二十二日正午前,凶器为……”
他翻了翻伤口,又朝草垛边上带血的锄头继续说道:“锄头,致命的伤口是……”他翻到了死者的后脑勺,有个大口子,“后脑勺,因失血过多死亡。”
死亡时间……凶器……都有了。
那凶手杀他的动机是什么?
里正说,“陈二狗因家里贫穷,这辈子没娶上婆娘,老老实实的跟着老娘生活,陈氏说他昨天吃了凉东西,肠胃不太好,便没跟着一起下地干活,没想到……”
老实人……
程子煜问,“家里丢东西了吗?”
陈婆子连忙回道,“唯一的一个银簪子丢了,还有两块腊肉、两个小陶罐。”
宋青玉看向陈家又破又脏的三间泥坯房,这三样怕是陈家最值钱的东西了,而且凶手拿走的这三样东西,在乡下都是硬通货,偷出去就能出手换钱。
程子煜判断凶手动机跟宋青玉差不多,他又看了看陈家所在方位,有邻居,但都隔了一小段距离,他又问道,“昨天上午到傍晚,各位邻居有看到什么人到陈家吗?”
村民们相互讨论,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程子煜心道,如果是小偷,可能是本村、邻村或是流蹿作案,他提醒道,“你们有看到陌生人吗?”
村民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宋青玉悄悄走到程子煜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程子煜抬眸看向村民,“不管看到什么人来过陈家方向,大家都要说出来,否则等官府查出来,会治包庇罪。”
村民们被他这一句吓得往后退了退,其中一个小毛孩没退。
程子煜走到小毛孩身前,蹲下,面带微笑问道,“小娃子,你见过陌生人?”
小娃子点头:“我不认识那个大叔。”
凶手是中年男子?
在程子煜问小毛孩时,宋青玉目光扫过众村民,有两人目光躲闪,她再次碰了碰程子煜。
程子煜一边装着跟小毛孩说话,一边顺着宋青玉的目光看过去,目光锁住那二人,起身后,直接走到二人跟前,“如果你们二人不说,衙门会……”
二人被突然走近的程子煜吓一跳,连忙跪下,“大人饶命……我们说……我们说……”
“是谁?”
“好像是北村的吴赖子。”
“吴赖子?”
“他原名叫吴胜,是个人人讨嫌的二流子,不是偷鸡摸狗,就是调戏良家妇女,还到镇上、县里赌钱,北村的人恨不得他死了干净。”
“你确定?”
男子指着边上的妇人说道,“她娘家在北村边上,见过此人,更知道此人什么德性。”
程子煜点点头,“里正,带人去找吴赖子。”
“是,大人。”
程子煜继续说道:“这里是案发现场,暂时不能动,大娘,你先到邻居家坐坐,等里正或是县衙的人过来办案。”
没了丈夫,现在儿子又死了,陈氏现在就是孤老婆子,人都麻木了。
邻居听到京兆府大人都这样讲了,连忙过来搀扶陈氏,陈氏不肯,要守着躺在地上的儿子。
邻居没办法,让陈氏坐下,叫媳妇回家拿水、做饭送来。
程子煜对众人说道,“不管是里正回来,还是衙门来人,你们到官道边客栈找我。”
“是,大人。”
程子煜先回客栈。
路上,他问,“三娘,我没再盘问其它村民,没问题吧?”
宋青玉点头,“案发时间、凶器、丢失的财物……看起来是个临时起意的案件。”
“临时起意能杀人?”
“估计是被害者舍不得被偷的东西,跟凶手起了冲突,导致被杀害,当然这些一半基于我们在现场看到的人证、物证,还有一半,要等里正去北村回来。”
一个时辰后,里正过来了,他脸色慌张,“大人,吴胜前天晚上就死了,家里人恨,昨天买了棺材,傍晚就埋了。”
什么?
凶手前天晚上就死了?
程子煜问,“怎么死的?”
“回大人,是喝酒醉死的。”
一个前天晚上死了的人,怎么会在昨天到村里杀人?
程子煜皱眉,“难道哪两人撒谎?”
里正也不解,“大人,我刚才再次问过郑大、苗氏两人了,他们说看到的人千正万确是吴赖子,那家伙穿着一身发油的短褐,骑着一头小毛驴从陈家方向出来就往官道上去了。”
难道不是吴赖子,还有别人?
程子煜带着人跟着里正再次来到村里,把村里人集合在一起,再次跟他们确认昨天村里人流动情况。
郑大很肯定的说出了吴赖子的长相特征,还有穿的衣服颜色。
除了吴赖子,村中看到的另两个不是本村的也跟着核查,结果这两人都有人证明没去过陈家。
就在这时,县衙来人了。
县尉带着四个衙役,看到程子煜,开始还摆官架子,一听说是京兆府少尹,立即客气起来,那可是京中大官。
“程大人,既然这案子你接手了,下官就做个下手,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程子煜点头,“去北村。”
“是,大人,下官这就带路。”
一行人去北村。
到达北村时,都快傍晚了。
吴胜家中午还见过里正,一脸不耐烦,“不是跟你们说了那个祸害死了,昨天傍晚埋的,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问村里人,挖坑、装棺、下葬,可有十几个人帮忙,不可能撒慌。”
县尉看向程子煜。
程子煜示意他一个一个的问。
结果下来,正如吴家人所言,吴赖子吴胜真的死了,已下葬。
全村人都看到了,甚至当中十几人亲自参与了葬礼,如果撒慌不可能没有破绽。
难道判断错了,杀陈二狗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