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的灼痛来得突然而剧烈。
杨夜闷哼一声,下意识握紧拳头,左手手背皮肤下,那青黑色的扭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小圈,像是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皮肉下燃烧。疼痛尖锐,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与青铜门前被压制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时是冰冷的、被镇压的痛,现在却是活生生的、重新被点燃的烙印之痛。
“怎么了?”黑瞎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扫过来。
杨夜咬着牙,摇了摇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事……继续走。”
她不能停。
胖子等不起。
吴邪听到动静,也转过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的担忧。他看了看杨夜紧握的左手,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架住了胖子的胳膊。
顺子跟在最后,呼吸急促,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黑暗里扑出来。
通道狭窄而漫长。
岩壁湿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绿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和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沉闷而压抑,伴随着胖子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以及吴邪沉重的呼吸。
杨夜忍着左肩的剧痛和手背的灼痛,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走一步,肋骨都像被钝器敲击,呼吸变得短促而艰难。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她抬起右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沾到的血污在脸上划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通道蜿蜒曲折。
有时向上,陡峭得几乎要手脚并用;有时向下,湿滑的岩壁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有些地方的岩壁上有明显的凿刻痕迹,线条古朴粗犷,像是某种古老的指引符号。杨夜一边走,一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触摸那些刻痕——冰冷的石头,粗糙的纹理,指尖能感受到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条通道……很老了。”黑瞎子走在最前面,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不是汪家挖的,也不是张家。更早。”
“多早?”吴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黑瞎子顿了顿,“但能通到这里,还能用,说明挖它的人,对云顶天宫很了解。”
杨夜没有说话。
她左手手背的灼痛还在持续,但似乎……在减弱。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从那种尖锐的、几乎要烧穿皮肉的痛,逐渐变成一种持续的、闷热的胀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已经停止了蔓延,稳定在比之前大一圈的范围,颜色似乎也淡了一些。
远离青铜门了吗?
她想起张起灵进入青铜门前,那股压制修正力标记的力量。现在,那股力量消失了,标记重新活跃,但……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
为什么?
她不知道。
通道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宽敞的拐角,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勉强能容纳几人站立的浅洞。黑瞎子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
“休息五分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吴邪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把胖子放下来,让他靠坐在岩壁边。胖子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吴邪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探胖子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后,整个人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神里的焦虑丝毫未减。
黑瞎子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那是他随身带的,东西不多,但很实用。他撕开胖子的衣服,露出腹部的伤口。
伤口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边缘肿胀,隐约能看到皮下有黑色的细线在蔓延。
“毒。”黑瞎子简短地说,从急救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缕白烟。胖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吴邪紧张地看着。
黑瞎子动作不停,又拿出绷带,开始包扎伤口。他的手法熟练而迅速,绷带缠得很紧,既能止血,又能固定伤口。
“能撑多久?”吴邪问,声音干涩。
“看运气。”黑瞎子没有抬头,“这毒不简单,我的药只能暂时压制,延缓扩散。必须尽快出去,找专业的医疗。”
吴邪沉默了。
杨夜靠坐在另一边的岩壁上,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几乎要晕过去。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她尝试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没有反应。
系统界面依旧是一片灰暗,只有最基础的几个模块还勉强可见——个人状态栏、物品栏。其他所有功能,包括任务、商城、技能、图鉴,全部是灰色的锁定状态。
她集中精神,试图沟通。
【系统?】
没有回应。
【我需要帮助。】
依旧沉默。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灰暗的系统界面上,突然跳出一行极淡的白色文字,像是信号不良的显示屏上闪烁的残影:
【核心协议修复中……】
文字闪烁了一下,又跳出一行:
【检测到宿主获得关键信息“变量本质”及关键物品“青铜残片”……】
停顿。
【修复进度微量提升。】
然后,文字消失了。
系统界面重新恢复成一片灰暗,只有个人状态栏和物品栏还勉强亮着。
杨夜盯着那片灰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修复进度提升了?
因为“变量本质”这个信息?还是因为青铜残片?
张起灵说她是“变量”,汪灿也确认了。这个身份,对系统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至少,系统没有彻底死机,还在修复。
这算是个好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点开了个人状态栏。
【宿主:杨夜】
【状态:重伤(左肩贯穿伤,持续失血;肋骨骨裂;体力严重透支)】
【精神:重压(变量身份确认,修正力标记活跃)】
【能量:玉牌能量23%(稳定)】
【特殊状态:变量(身份确认)、修正力标记(活跃度67%,持续监测中)】
修正力标记活跃度67%。
比在青铜门前高,但……似乎没有达到100%。
她记得之前,在远离青铜门的地方,标记活跃时那种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现在虽然痛,但还能忍受。
是因为获得了“变量”身份?还是因为青铜残片?或者,是因为系统修复进度提升带来的某种缓冲?
她不知道。
关闭状态栏,她又点开物品栏。
物品栏里,东西不多。
仿制黑驴蹄子还剩三个,能量压缩饼干八块,登山装备包,老式加密手机,伪造身份证件,金条若干,还有之前在蛟龙墓里获得的“青黑色鳞片x3”和“破损蛟角残片x1”。
以及,最重要的——
【青铜残片(真钥碎片)x1】
物品描述依旧是简单的“一块古老的青铜碎片,似乎与青铜门有关”,没有任何变化。
但杨夜知道,它不一样了。
张起灵用它打开了青铜门。
它是“真钥”的一部分。
她盯着物品栏里那个青铜残片的图标,看了很久,然后关闭了界面。
“时间到了。”黑瞎子的声音响起。
他站起身,把急救包收好,看向吴邪:“能走吗?”
吴邪点了点头,和黑瞎子一起,再次把胖子架起来。
杨夜也挣扎着站起来,左肩的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岩壁,稳了稳身体。
顺子还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黑瞎子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
“起来。”
顺子身体一颤,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我……我不想死……”他喃喃道。
“那就起来,跟着走。”黑瞎子的声音很冷,“留在这里,死得更快。”
顺子看着他,又看了看杨夜和吴邪,最后,他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
队伍重新出发。
通道依旧漫长。
但走了大约半小时后,杨夜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空气里的腐朽气味在变淡。
温度在下降。
岩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粗糙的岩石表面。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
“快到出口了。”黑瞎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杨夜精神一振。
她左手手背的灼痛,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进一步减弱,变成了一种隐约的、类似烫伤后的持续热感。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颜色又淡了一些,范围没有变化,但活跃度似乎在下降。
修正力标记……在适应?
还是说,远离青铜门后,某种平衡正在重新建立?
她不知道。
但疼痛减轻,总归是好事。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自然的、灰白色的光,从通道尽头透进来。
“到了。”黑瞎子说。
他加快脚步,架着胖子,率先走向那点光。
吴邪紧跟其后。
杨夜走在中间,顺子走在最后。
光越来越亮。
通道尽头,是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和灰暗的天空。
风雪声传来。
冰冷的空气涌进通道,带着雪山特有的凛冽气息。
黑瞎子率先钻出洞口,然后转身,和吴邪一起,把胖子小心翼翼地抬出去。
杨夜跟着钻出洞口。
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带来刺痛。但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哭出来。
出来了。
从那个阴冷、黑暗、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宫殿里,出来了。
她站在雪地上,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坳,四周是陡峭的雪坡和裸露的黑色岩石。洞口隐藏在几块巨石的缝隙里,被积雪半掩,如果不是从里面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灰暗的天光下呈现出冷峻的轮廓。
“这是哪儿?”吴哑着嗓子问,他的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清明。
顺子最后一个钻出洞口,他站在雪地里,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他指着远处一个方向。
“那边……是二道白河镇的方向。”他的声音颤抖,“但这里……离镇子很远,至少……至少要走一天。”
一天。
胖子撑不了一天。
杨夜的心沉了下去。
黑瞎子没有说什么,他放下胖子,让吴邪扶着,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指南针,看了看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是下午。”他说,“天黑前,我们必须找到能避风的地方,否则会冻死。”
“那胖子……”吴邪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
“先找地方。”
他转身,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
杨夜站在原地,左手手背的热感还在持续,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纹路——青黑色,扭曲,像某种古老的诅咒符号。
她不知道这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
修正力反噬?
世界线对她的排斥?
张起灵说她是“变量”,汪灿说她是“错误”。
她握紧了拳头。
雪花落在手背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黑瞎子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但杨夜还是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他。
黑瞎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雪坡的下方。
杨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她只看到白茫茫的雪地和灰暗的天空。
然后,她看到了。
一点光。
黄色的,在风雪中闪烁的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车灯。
不止一辆车。
那些光点在雪坡下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驶来。
黑瞎子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平静,但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看,有车灯,还不止一辆。”
他顿了顿。
“看来,接我们的人……或者等我们的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