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消息通知得差不多了,镇上的杂货铺、粮店便被挤得水泄不通。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抢购鸡蛋、糯米与墨斗线。
人人神色慌张,却也手脚麻利地做着防备。
看着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门前撒好糯米、门框缠上墨线,处处透着戒备。
奔波许久的三人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头稍稍放缓,随即快步赶回伏羲堂,筹备夜间布阵御尸的一应法器材料。
来来旅馆内,店老板也照着嘱咐忙活起来,手脚麻利地给窗棂缠上墨斗线,又弯腰往地面撒糯米,刚把糯米撒到门口。
余光瞥见一双锃亮笔挺的军靴立在眼前,吓得手一抖,糯米撒了一地。
他慌忙抬头,正对上黎督军阴沉严肃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陪着笑脸躬身道歉:
“哎呦哎呦,对不住对不住,督军,小的没瞧见您,冒犯了冒犯了!”
黎督军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的糯米、窗上的墨线,语气冷硬地质问:
“你在这儿瞎折腾什么?弄得满地狼藉。”
店老板不敢隐瞒,颤声回道:
“督军,小的撒糯米、缠墨线,是为了防僵尸啊!
这天眼看就黑透了,僵尸一准出来害人,您可千万别上街,太危险了!”
本就因白日毛小方“妖言惑众”一事憋着火的黎督军,见村民们被挑唆得如此愚昧迷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厉声呵斥:
“岂有此理!那道士装神弄鬼,你们也跟着糊涂,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拆了!”
店老板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督军,这、这可不行啊!没了这些东西,僵尸来了咱们根本挡不住啊!”
黎督军脸色更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警告你,立刻清理干净,我不想再看到这些玩意儿!”
身旁的士兵闻声立刻上前,一把夺过店老板手里的糯米,又动手拆去窗上的墨斗线。
店老板敢怒不敢言,只能满脸焦急地看着,心里暗暗叫苦。
暮色四合,夜色彻底笼罩甘田镇,阴风阵阵,透着刺骨的阴寒。
李舒翳安顿好李宅上下,叮嘱下人紧闭门户、严守不出,便带着马小海、郁达初赶到镇中心,迅速搭建法坛。
几张八仙桌拼接整齐,铺上明黄色符布,莲花灯、糯米、桃木剑、镇邪符箓等作法器物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三人分工明确,在镇口、入镇要道及法坛四周,拉满墨斗线、贴满纯阳符箓,地面也均匀撒上糯米,布下层层防御,严阵以待。
临行前,毛小方特意交给马小海金木水火土五个锦囊,再三嘱咐危急关头方可启用。
此刻锦囊被马小海放在布阵的八仙桌上,以备不时之需。
李舒翳细细检查完阵法,确认毫无疏漏,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手中寒光凛冽的九真剑,清冷的眉眼凝满凝重,静静感知着风中异动,等待僵尸来袭。
牢房之内,毛小方焦躁地来回踱步,听着外面的风声渐紧,抬眼望见天色漆黑如墨,心头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师妹虽学道十几年,可带着两个徒弟独守全镇,面对一群吸纳阴气的凶戾僵尸,实在凶险万分。
他不再犹豫,从自己头上拔下几根发丝,又将白日取来的马小海、郁达初的头发缠在一起,指尖掐诀,沉声道:
“事到如今,只能用头发为引,布下天水相通局,远程助她们一臂之力了。”
说罢,他脱下身上的道袍,将内里朝上铺在地面,原来道袍内侧竟绣着一幅精密的八卦图,暗藏道法玄机。
毛小方盘膝坐于八卦阵前,拿起藏在衣内的符箓,运转周身法力,将符箓稳稳按在八卦中央,双唇轻启,念动通灵咒语:
“天人感应,水乳相通,以发代言,同气相召,道法相护,急急如律令!”
与此同时,郊外慈禧墓方向,传来一阵阵沉闷整齐的跳动声,由远及近,透着阴森煞气。
一群僵尸在苏哈赤将军的带领下,动作僵硬却迅猛,直奔甘田镇而来,阴邪之气席卷而来,搅得风声都带着刺骨寒意。
镇口法坛处,李舒翳眉头一蹙,敏锐捕捉到风中浓烈的尸气,沉声提醒身旁二人:
“阿海、阿初,它们来了,凝神戒备!”
马小海和郁达初瞬间收敛心神,神情肃穆,握紧手中法器,死死盯着镇口方向,不敢有丝毫懈怠。
率先冲到镇口的僵尸,一头撞在贴有符箓的墨斗线上,墨线瞬间泛起金光,强大的纯阳之力直接将僵尸弹飞出去。
苏哈赤见状,猩红的眼眸闪过戾气,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墨斗线,猛地发力,只听“嘭”的一声,墨线应声断裂。
“攻进去!”
苏哈赤一声低吼,带着群僵尸冲破防线,浩浩荡荡闯入甘田镇,四处搜寻活人的气息。
几只僵尸直奔来来旅馆,疯狂撞击旅馆大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旅馆内,店老板、黑玫瑰和小虾米吓得脸色惨白。
三人合力搬来厚重的木柜,死死抵住大门,浑身发抖地顶着不断震动的柜门,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顶住!千万顶住啊!来人啊,有没有人来帮忙!”
小虾米吓得大喊,声音都带着哭腔,黑玫瑰和店老板也跟着嘶声呼救。
可外面阴风阵阵,根本无人回应。
三人拼尽全力抵住柜门,能清晰感受到门外僵尸的冲撞力道,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撑不住。
大堂的动静惊动了楼上的黎督军一行人。
他带着士兵快步下楼,看着乱作一团的三人,眉头紧锁,厉声呵斥:
“吵吵闹闹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黑玫瑰和店老板几乎是哭着回道:
“督军,外面有僵尸啊,在撞门呢!快帮忙顶住啊!”
黎督军本就不信鬼神之说,见几人慌得语无伦次,愈发恼怒,对着手下吩咐:
“胡说八道,纯属杞人忧天!来人,把柜子搬开!”
黑玫瑰三人忌惮士兵手里的枪械,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移开木柜,心里凉了半截。
黎督军一脸不屑,大步上前一把拉开旅馆大门,迈步走到街上。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阴风卷动落叶,当即冷哼一声,转头对着门内的几人怒道:
“僵尸?哪有什么僵尸?连个人影都没有,一群胆小如鼠之辈,竟在此妖言惑众!”
说罢,他转身走回门口,依旧满脸怒容地斥责:
“岂有此理!简直是胡说八道,外面空空如也,哪来的僵尸!”
黑玫瑰三人满脸错愕,探头看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满心疑惑。
明明刚才还能感受到僵尸在撞击旅馆大门,怎么转眼就没了踪影。
黎督军叉着腰,依旧固执己见: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僵尸,都是那些道士唬人的把戏!”
话音刚落,黑玫瑰三人瞳孔骤缩,惊恐地看向黎督军身后。
只见一只青面獠牙的僵尸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黎督军。
士兵们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端起枪支,手指扣在扳机上,浑身发抖。
黎督军见众人神色惊恐、张大嘴巴盯着自己身后,满脸疑惑,不耐烦地呵斥:
“啊?干什么?一个个张着嘴傻愣着干什么?我现在样子很难看吗?岂有此理!”
他压根没察觉身后的危险,骂完便走进旅馆,顺手关上了大门。
那僵尸瞬间失去了目标的气息,愣在原地片刻,便转身跳向别处,并未追上来。
见僵尸离去,黑玫瑰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道:
“哇,督军,你刚才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那个道士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千万别开门、别上街,外面全是僵尸,你差点就没命了!”
黎督军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犟道:
“哼,我偏偏就不信这个邪!我就是要开门,就是要上街,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奈我何!跟我来!”
他说着就要再次出门,可一看,自己手下的士兵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跑上楼躲了起来,无一人敢跟随。
黑玫瑰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无奈说道:
“督军,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不信这些,连你的手下都怕得要命,你就别犟了。”
黎督军脸色铁青,依旧固执:
“没亲眼看见,我死都不会相信!”
说罢,他冷哼一声,不顾劝阻,再次推开旅馆大门,独自走到街上。
黑玫瑰见状,立马反手关上大门,还摸出提前备好的墨斗线,对着小虾米喊道:
“快,咱们把大门缠紧,别让他连累我们!”
两人手脚麻利地给大门缠上层层墨斗线,死死守住门口。
黎督军大步走在街上,还想四处查看,证明自己的判断。
可刚走几步,便看见街道两侧源源不断涌来僵尸,个个青面獠牙、煞气滔天,朝着自己扑来。
他脸上的固执与不屑瞬间僵住,血色尽褪,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有半分此前的傲气,当即转身拔腿就跑,连滚带爬地朝着没有僵尸的方向奔去,满心都是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