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盆中的光影渐渐消散,众人虽看清了慈禧墓内的景象,却只闻画面、不闻声响,压根摸不透这群僵尸的真正目的。
加之天色未亮、墓中凶险万分,绝非贸然行动的时机。
毛小方当机立断,带着一行人折返伏羲堂,暂且休整。
待众人回到伏羲堂,天边已泛起蒙蒙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堂内,映出满地狼藉。
昨夜一番尸妖大战,大堂内桌椅碎裂、地砖开裂,原本规整的陈设没几件完好,连地面的八卦阵都布满裂痕,破败不堪。
众人见状,纷纷动手收拾残局,试图将堂内打理妥当。
宋子隆挽起衣袖,正弯腰扶正歪倒的桌案,转头瞥见周三元杵在原地,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当即沉声呵斥:
“三元,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再磨磨蹭蹭,等下警局上班迟到,看你怎么交代!”
周三元本想偷会儿懒,被宋子隆一喊,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耽搁。
慌忙抓起墙角的扫把,低着头扫起地上的碎屑,动作麻利了不少。
宋子隆一边将碎裂的桌椅挪到角落,一边看向一旁整理东西的毛小方,语气满是疑惑:
“毛师傅,我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如今正值白日,阳气最盛,正是克制僵尸的好时机,我们刚才为何不趁机杀入墓中,将那群僵尸一举歼灭?”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看向毛小方,显然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毛小方抬手拂去道袍上的灰尘,神色凝重,沉声解释:
“那慈禧陵墓暗藏厉害机关,其精妙凶险我至今未能参透,贸然闯入只会深陷险境。
更何况那群僵尸破关而出,整夜吸纳天地阴气,尸力大涨,早已非昨夜可比。
即便白日动手,我们也难占上风,反倒容易折损人手。”
马小海抓了抓脑袋,满脸不解地追问:
“师父,我实在想不通,我们明明提前布下天网、贴好镇尸符。
双重禁制之下,那些尸体怎么还能顺利尸变,甚至闯出来祸乱镇子?”
郁达初也跟着点头附和,一脸纳闷:
“是啊师父,门口的符箓和墓内天网都是好的,寻常邪祟根本碰不得,怎么就拦不住它们呢?”
李舒翳擦拭着手中的九真剑,剑刃寒光一闪,她语气笃定地开口:
“符箓与天网皆有纯阳法力,僵尸阴邪附体,既破不了天网,也碰不得符箓。能悄无声息毁掉禁制的,只有活人。”
一旁安安静静帮忙递东西的李瑾方,轻声接话:
“镇上的村民都怕极了古墓,根本没那个胆子靠近,更别说下墓毁符了,所以……”
李瑾方的话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已然明了。
毛小方与李舒翳对视一眼,心中早已了然。
黑玫瑰本就是侠盗,向来贼不走空。
昨夜她慌不择路逃进伏羲堂,言辞躲闪、神色心虚,定然是她偷偷下墓,毁了符咒与禁制,才酿成这场尸祸。
其余人也想起方才黑玫瑰失言露馅的模样,目光齐刷刷转向堂内休息的两人。
黑玫瑰与小虾米压根没帮忙收拾,正瘫坐在堂内两张完好的椅子上,揉着酸痛的四肢歇息。
被众人这般盯着,黑玫瑰心里顿时发虚,可面上却强装镇定,反而梗着脖子,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扬声嗔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啊!”
毛小方心系全镇安危,只想从她口中问出僵尸的目的,当即走上前,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锐利:
“玫瑰姑娘,昨夜你被僵尸一路追到伏羲堂,在那之前,你到底做过什么?”
对上毛小方清澈锐利的眼神,黑玫瑰眼神躲闪,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我、我我没做什么啊,就是路上撞见僵尸,慌不择路才跑过来的!”
周三元本就心直口快,见状当即拆穿:
“你这话谁信啊?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心里有鬼!”
黑玫瑰被戳中痛处,立马站起身,叉着腰反驳,反倒倒打一耙: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口吃是天生的毛病,你这是歧视伤残人士,讲不讲道理!”
小虾米也给黑玫瑰帮腔,怼起周三元:
“你看不起伤残人士啊。”
毛小方眉头微蹙,语气严肃了几分:
“玫瑰姑娘,此事关乎甘田镇全村百姓的安危,你莫要再耍小聪明、隐瞒实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玫瑰索性撒起泼来,凑近毛小方,扬着下巴道:
“怎么?你这是在吓唬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昨夜你故意踩我一脚,把我甩出去引僵尸,差点让我葬身尸口,你还好意思问我!”
毛小方闻言,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轻声解释:
“我那是为了救你,自有分寸,绝不会让你出事。”
“救我?救我就是把我当诱饵,让我去喂僵尸?”
黑玫瑰得理不饶人,牙尖嘴利地反驳,毛小方一时竟被怼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舒翳见毛小方落了下风,不想他被这般刁难。
当即上前一步,轻轻拉开毛小方,站到黑玫瑰面前,神色清冷、语气沉稳,气场十足:
“玫瑰姑娘,师兄昨夜是有十足把握,才出此下策,绝非害你。
说句难听的,那群僵尸,根本不是冲着伏羲堂来的,分明是冲着你。”
黑玫瑰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的秘密被戳破,强装镇定地反驳:
“你胡说!凭什么说是冲着我来的,它们明明是闯堂作乱,想找伏羲堂的麻烦!”
李舒翳淡淡一笑,句句直击要害:
“明人不说暗话,昨夜伏羲堂空无一人,僵尸若真想作乱,大可在镇上肆意行凶,何必专程闯到这里?
分明是你引着尸群,才跑到伏羲堂避难。”
黑玫瑰依旧嘴硬:
“你没有证据,别想血口喷人!”
李舒翳步步紧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那我倒要问问玫瑰姑娘,你昨夜无缘无故,为何会跑到伏羲堂来?”
黑玫瑰脱口而出:
“撞见僵尸,找道士救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么说,你是承认僵尸是你引来的了?”
李舒翳一句话,直接堵得黑玫瑰哑口无言。
黑玫瑰愣了片刻,索性破罐子破摔,蛮横道:
“就算是我引来的又如何?道士降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难道还要我谢你不成?”
毛小方性子仁善,被她这番歪理说得竟真的无从反驳。
李舒翳可不像毛小方那般心软,压根不惯着她的蛮横,语气清冷道:
“降妖除魔是师兄的本分,我认。
但咱们不妨算算报酬与赔偿,这笔账,总该结清吧。”
黑玫瑰一脸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报酬?赔偿?”
“自然。”
李舒翳颔首,条理清晰地说道,
“道士也要穿衣吃饭,请师兄出手除尸,哪有不给报酬的道理?
你问问在场众人,镇上人家请师兄帮忙,哪有空手的规矩。”
马小海和郁达初立马点头附和,连声应道:
“对啊对啊!师父不收报酬,我们师徒三人就要喝西北风了!”
宋子隆也在一旁点头佐证:
“没错,上次毛师傅帮镇上解决龙脉石祸事,乡亲们都备了厚礼答谢,从没有白帮忙的规矩。”
黑玫瑰和小虾米对视一眼,两人囊中空空,身无分文,只能尴尬地干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李舒翳见状,继续说道:
“再者,你引来的僵尸毁了伏羲堂的镇堂八卦阵,砸坏了这么多家具器物,这笔修缮赔偿,你总该承担吧?”
黑玫瑰被说得无地自容,又拿不出银钱,哪里还待得下去。
当即拉着小虾米,找了个尿急的借口,慌慌张张道:
“我、我们先去方便一下,回头再说!”
话音未落,两人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伏羲堂,溜之大吉。
众人本就没真想逼迫她们,只是想逼问出实情,见状也没有追赶,任由两人离去。
毛小方看着李舒翳的背影,想起她方才处处护着自己,心底泛起一股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满心欢喜。
李瑾方跑到李舒翳身边,满眼崇拜:
“姐姐,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个蛮不讲理的阿姨说走了!”
郁达初也凑上前,一脸敬佩:
“师姑,平日里看你温婉知性,没承想你这么能言善辩,太厉害了!”
李舒翳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心底暗自嘀咕:
她也不知为何,方才见黑玫瑰刁难毛小方,便下意识站出来维护,半点见不得他受委屈。
宋子隆看了眼天色,已然到了警局当值的时间,他对着毛小方等人抱拳道:
“毛师傅,李姑娘,天色不早,我先带三元回警局,昨夜僵尸作乱,镇上想必有不少村民受害,我们得去巡查安抚。”
说罢,便带着依旧抱着扫把的周三元,匆匆告辞离去。
待大堂内只剩下自己人,李舒翳走到毛小方身边,语气笃定:
“师兄,那黑玫瑰定然有问题,我怀疑她偷了僵尸的重要物件,那群僵尸才会对她紧追不舍。”
毛小方自然也看出了黑玫瑰的心虚与隐瞒,轻轻点头:
“她不愿说实话,我们也不好强行逼迫,只能静观其变。”
李舒翳淡淡一笑,胸有成竹:
“无妨,那群僵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还会回来求师兄帮忙。”
李瑾方拽了拽毛小方的衣袖,小大人般叮嘱:
“姐姐说得对!师父,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心软,被她三言两语哄住,又贸然帮忙。”
毛小方故作不悦,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
“你这臭小子,什么叫我心软?师父哪有那么好哄。”
“就是师父心善,别人说几句软话,你就不忍心拒绝了。”
李瑾方嘟着小嘴说道。
马小海和郁达初也跟着点头,一脸“我们都懂”的神情,连同李舒翳也含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调侃。
毛小方被众人盯得浑身不自在,羞恼之余,只能转移话题,对着两个徒弟沉声吩咐:
“阿海、阿初,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东西,磨蹭什么!”
马小海和郁达初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打趣,立马埋头收拾起来。
可李舒翳和李瑾方依旧含笑看着他,毛小方面对这二人,向来狠不下心说重话,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满脸为难。
李舒翳见他这般窘迫模样,心下顿时软了,连忙出声解围:
“师兄,我带小方先回李宅,我去叫几个帮手过来,帮着一起收拾堂内残局,晚点我再带小方过来。”
毛小方如释重负,轻轻应了一声:
“嗯,好。”
马小海和郁达初闻言,立马喜出望外,对着李舒翳连连道谢:
“谢谢师姑!师姑太好了!”
李舒翳对着两人温柔一笑,随即牵着李瑾方的小手,缓步离开了伏羲堂。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毛小方正站在门口目送,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又各自移开目光。
李舒翳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笑意,脚步也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