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和小虾米躲在祠堂外的墙角,眼睁睁看着那队军人闯进去。
里面一阵喧哗,没多久,领头的副官就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走了出来。
张家族长带着族人追到门口,却被几杆枪一指,脸色煞白,再不敢往前半步。
小虾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这些军人真跋扈。”
黑玫瑰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
“跋扈不跋扈关你什么事?又没拿枪指着你。别忘了咱们的大买卖。”
小虾米点点头,两人悄悄跟上了那队军人。
巧的是,这些人也住进了来来旅馆。
他们对视一眼,轻手轻脚摸到军长卧室的墙根底下,竖起耳朵等着听墙角。
没过多久,宋子隆带着周三元来了。
张家族谱被抢,张家众人报了警,宋子隆摸不清这群军人的来路,也只能硬着头皮带周三元来周旋。
二楼房间里,陈军长捧着张家族谱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片刻后,他猛地将族谱摔在桌上,“啪”的一声,纸张散了一地。
“军长,属下有要事禀报。”
门外传来士兵的声音。
“进来。”
陈军长压着火气。
士兵推门进来,敬了个礼:
“报告军长,甘田镇警察厅的宋队长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说着侧身让开:
“两位请进,这位就是我们陈军长。”
宋子隆和周三元走进来。宋子隆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陈军长,我是本镇警察局队长宋子隆。贵军今日抢走了张氏宗祠的族谱,那是张家的祖传之物,还请军长归还。”
陈军长根本没理他,目光落在宋子隆身上,满是不满: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你们甘田镇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男人?你自己看看这族谱!”
他指着桌上散落的纸张,越说越气,
“一家人最多生两个男孩,最多的才生四个,其中还有两个是女的!你们甘田镇的男人都这么没用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又悲又愤:
“怪不得华国这么弱小,被八国联军打得屁都不敢放!
我辛辛苦苦找族谱,就是想看看你们甘田镇有多少壮丁,想多找几个男人为国效力。
结果呢?就这点人,能成什么事?”
宋子隆听得一头雾水。
抢族谱,竟是为了看壮丁数量?
周三元忍不住了:
“军长,您的意思是,你们来甘田镇是想挑壮丁去打仗?”
陈军长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不屑:
“你行吗?小肚子都鼓出来了,又黑又傻,就这还当警察?我看你们甘田镇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周三元被说得满脸通红,却不敢顶嘴。
对方是军长,他惹不起。
宋子隆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沉稳:
“陈军长,就算要挑壮丁,也没必要抢人家的族谱吧?
况且如今局势动荡,强行抽壮丁,只怕会引起百姓不满。”
陈军长脸色一沉:
“我们这是为你们好!你以为我们愿意在这儿浪费时间?
据我所知,当年打仗的时候,敌人在甘田镇埋了很多炸弹!”
“炸弹?!”
宋子隆和周三元同时瞪大眼睛。
宋子隆脸色一沉,连连摇头:
“我在甘田镇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事!”
陈军长一脸理所当然:
“没爆炸,你当然不知道。现在壮丁不够,时间也不够,我们只能日夜督工。”
他目光一厉,
“从明天起,你们警察队全部出动,帮忙抽壮丁,尽快把这事解决,明白吗?”
宋子隆心头一沉。对方手握枪械,气势蛮横,他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应道:
“是,陈军长。”
黑玫瑰和小虾米一身夜行衣紧贴墙根,把屋里的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
等人声稍歇,黑玫瑰压低声音,语气冷峭:
“这群大兵,一个个贼眉鼠眼,一看就是欺压百姓的坏蛋。
哼,无宝不落,他们会好心帮镇上挖炸弹?鬼才信。”
小虾米缩了缩脖子:
“那又怎么样?他们有枪有兵,咱们惹不起。”
黑玫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轻笑一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看看他们搞什么鬼,等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咱们再在背后动手。这叫笨人动手,聪明人动脑。”
小虾米小声嘀咕:
“动脑?你有吗?”
黑玫瑰脸色一沉,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
“敢这么顶撞我?”
“不敢不敢,”
小虾米连忙求饶,讪讪笑道,
“我就是多嘴问一句。”
黑玫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少废话,盯紧点,这票大买卖就要浮出水面了。”
两人不再说话,重新贴紧墙壁,目光锐利地监视着房内的一举一动。
————
甘田镇彻底乱了。
那群自称陕西军的人,拿着从张氏宗祠抢走的族谱,挨家挨户地排查。
凡是青壮年男子,不分贵贱,一律被强行抓走,美其名曰“征抽壮丁,开挖炸弹”。
一时间,镇上哭声、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笼罩在恐慌之中,往日的安宁彻底被打破。
一群面带愁容、神色焦急的村民急匆匆地赶到伏羲堂。
村民们围在毛小方面前,语气急切又恳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身着黄衣的中年人上前一步,紧紧拉住毛小方的手,眼眶泛红:
“毛师傅,求你帮帮忙,想想办法啊!我家小子被他们抓走了,说是去挖炸弹,这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啊!”
“对啊对啊,毛师傅,你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
另一个村民连忙附和,声音里满是慌乱,
“再这样下去,镇上的壮丁都要被抓光了,地里的活没人干,家里的老人孩子也没人照顾,这日子没法过了!”
毛小方看着眼前这群焦急万分的村民,心底满是无奈,只能先伸手安抚道:
“大家不要这么紧张,先冷静下来。这是官兵和政府的差事,我只是一个道士,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哐当”一声巨响打断。
伏羲堂的大门被人狠狠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堂内的焦灼。
毛小方眼神一沉,抬眼看向门口,沉声道:
“官兵来了。”
只见几个身着军装、手持枪支的军人迈着蛮横的步伐走了进来,神色冷漠,扫视着堂内的众人。
毛小方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询问:
“各位官爷,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领头的军人双手背在身后,抬了抬下巴:
“你们这里,谁是郁达初和马小海?出来!”
马小海和郁达初原本站在毛小方身后,听到这话,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马小海皱着眉问道:
“找我们什么事?”
“什么事?”
领头的军人嗤笑一声,语气不容置喙,
“你们俩就是郁达初和马小海是吧?跟我们走,军长有令,所有适龄壮丁,都要去挖炸弹,少废话!”
毛小方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恳切:
“等等,官爷!你们抓这么多壮丁去挖炸弹,镇上的田地谁来耕种?百姓们靠什么生活?还请官爷通融一下!”
“通融?”
领头的军人脸色一沉,语气愈发蛮横,
“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奉命行事,执行军长的命令,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毛小方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再劝说几句,那领头的军人却率先翻脸,语气凶狠地威胁:
“哎,你少在这碍手碍脚的!我警告你,上面有命令,凡是不听话、敢阻拦我们执行公务的,全部拉去枪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一出,毛小方和在场的村民们都瞬间僵住。
对方手握枪支,一句“枪毙”,便断了所有人反抗的念头。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军人。众人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敢怒而不敢言,再也不敢上前阻拦。
领头的军人扫了一圈堂内,目光落在几个年轻村民身上,语气冰冷:
“你们几个,也跟我们走!都是壮丁,别想躲!”
那几个年轻村民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只能被军人推搡着,和马小海、郁达初站在一起。
那几个军人押着几人,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蛮横,丝毫没有顾及身后众人的目光。
毛小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沉重:
“乡亲们,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手握枪支,态度强硬,我也无能为力。
你们先回去吧,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村民们看着方才的架势,也知道毛小方确实没有办法,再多恳求也无用,只能满脸失望地相互搀扶着,慢慢离开了伏羲堂。
一时间,热闹的伏羲堂只剩下毛小方一人,显得格外冷清。
毛小方皱着眉头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
他总觉得,这群军人的行为太过蹊跷。
若是真的为了挖炸弹、保百姓平安,为何态度如此蛮横?
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抓壮丁?
可眼下,他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暗自琢磨,却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