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至半空,暖意融融,伏羲堂的施米义诊也终于圆满收尾。
排队领米、问诊的村民陆续散去,街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余下几只麻雀在散落的米粒间啄食。
马小海和郁达初忙活了一上午,额角沁出薄汗,浑身透着疲惫,可眼底依旧亮着畅快的笑意,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椅、米桶等杂物。
李瑾方也帮着递东西,小小的身影在两人之间穿梭,像只勤快的小蜜蜂。
李舒翳看着眼前收拾妥当的物件,转头轻声吩咐阿进,带着下人将一应器具送回伏羲堂。
随即转头看向毛小方师徒四人,眉眼含笑,声音温婉清亮:
“忙活了一上午,大家都累坏了,我做东,咱们去合兴楼吃顿好的,好好歇歇脚。”
“多谢师姑!”
马小海和郁达初闻言,瞬间眼前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齐声喊着道谢,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李瑾方也紧紧牵着李舒翳的衣角,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毛小方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神色恳切又认真,出言阻拦:
“师妹,今日你本就来伏羲堂搭手帮忙,既出力气又贴补米粮,怎么还能让你破费请客?
你已经多次照拂我们师徒,这顿饭,理应由我来做东。”
李舒翳看着他一脸坚持的模样,知晓他性子执拗,不愿总受自己照拂,便不再执意推辞,浅浅一笑,温声应道:
“好,那就听师兄的,今日叨扰师兄了。”
几人一路缓步闲谈,不多时便走到了和兴楼。
众人寻了一张宽敞的大桌落座,奔波一上午的疲累也舒缓了大半。
李舒翳想起方才义诊时,毛小方曾几度蹙眉沉吟,神色间藏着一丝沉郁,显然是察觉到了异样,便轻声问道:
“师兄,你刚刚给村民义诊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毛小方没想到李舒翳心思这般敏锐,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异样。
也不隐瞒,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泛着冷光的鳞片,轻轻放在桌上。
李舒翳伸手拿起鳞片,细细端详片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又是蛇鳞?看来那蛇妖依旧在镇上徘徊,根本没离开。”
毛小方沉沉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焦灼:
“没错,是在一位前来问诊的村民衣角上发现的。可惜除了这块鳞片,再无其他线索。”
连日追查却毫无进展,反倒频频发现蛇妖出没的痕迹,他心头难免烦闷。
李舒翳将鳞片放回桌上,温声宽慰:
“师兄不必太过忧心,咱们好歹有了这条线索。
只要顺着往下查,总能找到那蛇妖的踪迹,很快就能平息此事,护得镇上安宁。”
“但愿如此吧。”
毛小方轻叹一声,压下心头的烦闷,随即又想起白日派米时的异样,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对了,你们可认识今日在街对面派米的那个女子,还有她身边的小孩?”
马小海和郁达初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语气干脆:
“师父,我们从没见过那两个人,压根不认识。”
两人上午只顾着忙活派米,除了对面喊着派米送金耳环注意了一下,其余时候并未过多留意。
李舒翳则神色微敛,心思转得更深,看向毛小方沉声问道:
“师兄,可是那个女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倒也算不上不对劲,只是我总觉得,她看我们的眼神带着一股子怒气。像是在瞪着我们,莫名透着一股敌意。”
毛小方细细回想当时的场景,语气平淡,
“或许是我连日操劳,太过敏感,毕竟我们与她萍水相逢,无冤无仇。”
李舒翳微微蹙眉,轻声应道:
“我来甘田镇也没多久,从未见过这两人。许是师兄你太过操劳,一时感觉错了,不必放在心上。”
嘴上虽这般宽慰毛小方,她暗地里却悄悄多了个心眼,打定主意回去后便让阿进暗中查探那两人的底细,以防节外生枝。
恰好此时,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上桌,饭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席间的几分凝重。
毛小方也不愿再纠结这些琐事,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温声道:
“菜齐了,大家快吃饭吧,忙活了一上午,想必都饿坏了。”
众人应声动筷,席间重归热闹。
马小海和郁达初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李瑾方乖乖捧着碗筷吃饭,毛小方与李舒翳偶尔闲谈几句。
看似平和温馨,可两人心底,都藏着对蛇妖之事的考量,以及对陌生来客的隐隐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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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警察扛着一卷纸,径直走到镇口的公告栏前,麻利地撕去旧告示,将一张崭新的通缉令贴了上去。
通缉令纸面粗糙,中央用毛笔勾勒着一个奇丑无比的男子。
塌鼻阔嘴,满脸横肉,眉眼歪斜。
下方用墨字写着一行醒目的字样:悬赏通缉,大盗黑玫瑰,赏银五元。
不多时,公告栏前便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方才在街口派发粮食的女人和男孩已经派完了米。
女人手里还拿着印着“有米发”的牌子,见这边热闹,男孩拉着女人跑了过来,挤在人群最前面。
人群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眯着眼睛盯着通缉令上的字,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几个,索性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语气客气:
“姑娘,劳烦你帮我瞧瞧,这上面画的丑汉子,到底叫啥名字?”
派米的女人透着一股泼辣劲儿,闻言爽朗一笑,摆了摆手:
“嗨,举手之劳罢了,有啥好客气的。”
说着,她俯下身仔细看向通缉令上的名字,念出声来,
“黑玫瑰。”
念完,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倒是有意思,长这副模样,竟起了这么个娇俏名字。”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眉头猛地一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拔高了声音:
“黑玫瑰?不是吧!就这模样,哪一点配叫黑玫瑰?这不是埋汰人嘛!”
正在一旁收拾浆糊桶的高个警察,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傲慢:
“哎,你这姑娘懂什么!这种恶徒向来如此,长得奇丑无比,偏要起个好听的名字,这叫心理缺陷,懂不懂?”
“你说什么?!”
女人瞬间炸了毛,脸色一沉,语气愤愤不平,
“什么心理缺陷?你把话说清楚!你骂谁呢?”
高个警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也来了气,皱着眉怼回去:
“喂,你发什么脾气?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急?”
“我就急了怎么着!”
女人叉着腰,语气更凶,指了下自己身边的男孩,
“这么难看的画像,到处乱贴,万一吓坏了孩子怎么办?你们当警察的,就不能做点正经事?”
一旁的矮个警察见状,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堆着几分笑意,压低声音添油加醋:
“姑娘,你这就不懂了。
这黑玫瑰啊,要是让你见着真人,比画像还吓人!
他可不是一般的大盗,打家劫舍是家常便饭,就连奸淫掳掠这种龌龊事,他也干得出来。
最恶心的是那个……哎呀,实在太脏了,我说不出口!”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反驳,
“我听说,黑玫瑰是个侠盗,专偷富户,接济穷人,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
“侠盗?呸!”
矮个警察狠狠啐了一口,语气鄙夷,
“什么侠盗?要是真的侠盗,能连八十岁的老婆婆都……哎,一不小心,不该说的也说了。”
“怎么样?怎么样?”
女人连忙追问,眼神凌厉,
“有胆子说,就有胆子说全!别吞吞吐吐的,故意造谣污蔑人!”
“瑰姐,瑰姐!”
站在她身边的小男孩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仰着小脸小声提醒,
“你忘了?我们是来发米的,不能这么凶,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女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的身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压低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愤愤:
“对啊,我是来发米的,犯不着跟这些人置气。”
可眼底的怒火,却半点没消。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黑玫瑰,竟被污蔑成这副模样,还画了这么一张奇丑无比的画像到处张贴。
高个警察见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以为他们是害怕了,顿时得意起来,拍着胸脯安抚道:
“你们也别害怕,放心吧!我们宋队长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听说那黑玫瑰啊,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跑回老家躲起来了,再也不敢来甘田镇了!
所以啊,大家都不用担惊受怕,等着我们宋队长凯旋就好!”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女人的怒火。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将手里的“有米发”木牌狠狠摔在地上。
木牌“哐当”一声响,震得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不发了!我不发米了!以后再也不发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怒,眼底满是戾气。
“瑰姐,你冷静一点!”
小男孩吓得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急声道,
“别生气,别生气啊,我们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冷静?我怎么冷静!”
女人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怒火,
“岂有此理!黑玫瑰一世清名,大好名声,凭什么被这些乌合之众胡乱侮辱、造谣污蔑?”
小男孩眨了眨眼,小声问道:
“那……那要是他们不胡乱说,就可以侮辱你了吗?”
“你这孩子,懂什么!”
女人瞪了他一眼,语气凌厉,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宋队长是吧?好得很!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轰轰烈烈玩一场好戏。
让他们好好看看,我黑玫瑰到底是什么人,也让他们尝尝,栽在我手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