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远山之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毛小方带着马小海、郁达初、李瑾方三个徒弟,在甘田镇周边探查了整整一日。
走遍了田间地头、林间小径,却依旧没摸到蛇妖的半点踪迹。
连之前失踪的那个兽皮少女也毫无音讯,心头难免笼上一层淡淡的焦灼。
见天色已晚,夜间探查更是难有收获,毛小方只得挥了挥手,带着一行人折返伏羲堂。
几人奔波一日,皆是面露疲态,脚步也慢了几分。
离伏羲堂还有半条街的距离,便瞧见堂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翘首以盼。
毛小方心头一紧,只当是镇上村民家中又出了急事,当即加快了脚步。
待走到近前,毛小方才看清,等候在伏羲堂门口的并非旁人,而是李舒翳身边的随从阿进。
阿进见毛小方师徒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毛师傅,您和几位先生可算回来了,小姐等你们许久了。”
原来李舒翳见天色渐晚,毛小方师徒四人外出探查迟迟未归,放心不下,便特意备下饭菜,让阿进在此等候,邀他们一同前往李宅用饭。
毛小方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推辞。
他本就不喜麻烦旁人,更何况连日叨扰李舒翳,心中多有过意不去。
可不等他开口,一旁的马小海和郁达初便双眼一亮,抢先一口应下。
郁达初心里打着小算盘,奔波一日早已饥肠辘辘,能省去生火做饭的麻烦,自然是求之不得;
马小海则是累得浑身乏力,实在懒得再动手张罗晚饭。
年纪最小的李瑾方更是满心欢喜,巴不得师父能和姐姐多待一会儿。
三个徒弟全然不顾师父的心思,自顾自敲定了主意。
毛小方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三人,拒绝的话堵在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得无奈作罢,闷闷地跟在阿进和徒弟们身后。
马小海和郁达初只顾着念叨李家的饭菜,丝毫没察觉师父的异样。
倒是心思细腻的李瑾方,悄悄放慢脚步,伸出小手牵住毛小方的大手,轻声问道:
“师父,你是不是不想去姐姐家吃饭呀?”
毛小方低头看着掌心软乎乎的小手,对上李瑾方澄澈的目光,那句“不想麻烦”终究咽了回去。
他对着李瑾方温和一笑,柔声解释:
“没有,师父只是觉得,总去麻烦你姐姐,太过叨扰了。”
李瑾方闻言,立马松了口气,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甜甜地说:
“一点都不麻烦的,姐姐早就备好饭菜了,特别欢迎师父和师兄们来吃饭呢。”
毛小方看着小家伙开心的模样,心头的郁闷也散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
没几步路,一行人便抵达李宅。
步入客厅,李舒翳早已等候在此。
她身着素雅衣裙,气质温婉,见毛小方等人到来,连忙起身,笑着寒暄几句,随后便引着众人前往餐厅。
踏入餐厅,马小海和郁达初瞬间眼前一亮。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丰盛菜肴,荤素搭配,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两人的食欲。
毛小方看着两个徒弟两眼放光的模样,只觉得有些丢脸,可目光扫过桌面,发现竟有几道自己偏爱的菜品,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暖意。
李舒翳笑着招呼众人落座。
几人奔波一日,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多客套,拿起碗筷便吃了起来。
李舒翳坐在一旁,吃得极少,目光却始终落在毛小方和李瑾方身上,时不时便给两人夹上一筷子好菜,细心又温柔。
郁达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马小海,又对着毛小方和李舒翳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一脸促狭。
可马小海性子憨厚,只当是师兄妹间的寻常亲近,全然没领会他的意思,只顾着埋头吃饭。
郁达初见他这般迟钝,只得作罢。
毛小方也察觉到李舒翳的关照,见她只顾着给自己和瑾方夹菜,自己却没动几口,心中过意不去。
便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轻轻放进李舒翳碗中,温声道:
“师妹,你也多吃点,别只顾着我们。”
李舒翳心头一暖,抬眸看向毛小方,浅浅一笑,点了点头,慢慢将鱼肉吃了下去。
晚饭过后,众人移步客厅落座。
李舒翳吩咐下人端上热茶,驱散了几人一身的疲惫。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关切:
“师兄,你今日带着徒弟们四处探查,可有眉目了?找到那蛇妖的踪迹了吗?”
毛小方放下茶杯,神色微微凝重,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查了整整一日,没有任何线索,连那位姑娘也半点消息都没有。”
李舒翳闻言也蹙起眉头,继而又问道:
“那今日镇上,还有村民的田地出现怪异损毁的情况吗?”
“虽说没找到蛇妖,但所幸今日并无村民的田地再出问题,事态总算没有继续恶化。”
毛小方缓缓开口,语气稍缓。
“那便好,至少能让村民们安心几分。”
李舒翳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
“师兄,你们明日还要继续外出找寻线索吗?”
不等毛小方开口,郁达初便抢答,语气轻快:
“师姑,明天是我们伏羲堂固定施米义诊的日子,没法外出查探了!”
毛小方见他贸然抢话,不由瞪了他一眼,郁达初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李舒翳却来了兴致,轻声问道:
“施米义诊?”
“没错。”
毛小方接过话头,语气平和,
“伏羲堂每个月都会抽出一天,给镇上家境贫寒的村民施米,再为患病的乡亲义诊,也算尽点绵薄之力。”
李舒翳看向毛小方的目光愈发柔和。
眼下时局动荡,寻常人家能吃饱穿暖已是不易,毛小方却能常年坚持施米义诊,这般仁义心肠,实属难得。
她由衷说道:
“师兄,你心怀乡民,这般仁义,实在令人敬佩。”
毛小方被她这般夸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连忙摆手:
“师妹过誉了,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算不上什么。”
马小海性子实诚,觉得师父太过自谦,连忙开口:
“师父,您太谦虚了,镇上的乡亲们都夸您是大好人呢!”
李舒翳赞同地点头:
“阿海说得对,师兄,你济世救民,本就是大善之举,不必自谦。”
李瑾方也连忙附和,甜甜地说:
“对啊师父,你人最好了。”
毛小方被三人轮番夸赞,脸颊微微发烫,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郁达初见状,眼珠一转,连忙对着李舒翳发出邀请:
“师姑,明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施米义诊呀?凑个热闹,也能搭把手!”
李舒翳眼中一亮,语气带着期待:
“可以吗?我也想为村民们尽点力。”
毛小方看向她,温和一笑:
“师妹,本就是帮衬乡亲的事,多一个人手便多一份力,自然可以。”
“太好了,那我明日便和你们一同前往。”
李舒翳欣然应允,随即又说道,
“最近镇上田地接连出事,村民们日子不好过,我再多购置些米粮,帮乡亲们渡过这个难关。”
毛小方闻言,连忙出言阻止:
“师妹,你肯来帮忙已是感激不尽,买米的事就不必了,太过破费。”
李舒翳却微微蹙眉,故作嗔怪:
“师兄,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我虽不是甘田镇本地人,却也小有家资,这点米粮还是出得起的,不过是尽点心意罢了。”
毛小方见她态度坚决,言辞恳切,便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温婉善良、心怀大义的李舒翳,心中那点原本因噩梦和初见时失态而生出的疑虑,不知不觉又淡了几分。
这位师妹,待人真诚,行事磊落,倒不像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色渐深,毛小方带着三个徒弟起身告辞。
李舒翳送他们到门口,又特意叮嘱李瑾方明日早些起来,不要耽误了正事。
毛小方走在最后,迈出大门时脚步微顿,回头看了李舒翳一眼。
她站在门廊下,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见他回头,便轻声说了句:
“师兄慢走。”
毛小方点了点头,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廊下那道身影已经转身回了院中,只余一盏孤灯,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他收回目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