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李舒翳房间里的灯光柔和,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目。
李舒翳几乎是立刻起身扑过去接起,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已经对着电话等了大半个晚上,就盼着母亲的消息。
“舒舒,等很久了吧?”
听筒里传来张秀云温柔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忙活完的轻喘。
李舒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刚要说话,才猛然想起母亲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连忙放缓语气,掩饰住心底的急切:
“没有呀妈妈,我刚才在看账本呢,一点都没等急。”
张秀云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怎会看不出她的小掩饰,却也不拆穿,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抱怨:
“我今天一早就去找你外公了,你外公倒是好,卜了一卦,就只说了一个‘缘’字!
真是的,对外面人卖关子也就罢了,对着自家人,也摆他那道士的架子,不肯多透露半句。”
李舒翳听着母亲孩子气的抱怨,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头一股暖意缓缓漫开,轻声安抚道:
“妈妈,你别怨外公,说不定外公也查不出更多头绪。
再说我们隔着这么远,他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没法亲眼查看,只能点到为止呀。”
“你呀,就是跟着你外公学道术学久了,什么都向着他。”
张秀云笑着嗔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也就你信他那一套。”
“我没有啦!”
李舒翳连忙辩解,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得意,
“我可没一直原地等着,今天我特意和毛小方聊了龙虎山的辈分,现在呀,我已经是他的‘师妹’啦!”
张秀云闻言,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等等,我记得你说过,那个毛小方是龙虎山第三十八代弟子,你不是第三十九代吗?
按辈分,你该叫他师叔才对,怎么反倒成了师妹?”
“我才不要叫他师叔呢!”
李舒翳语气一鼓,带着几分小执拗,
“辈分一降,总觉得低人一等,多别扭。
再说,我本来就是外公亲自教的,我对外说外公是我师父,没人会反驳我呀。
算起来,和他称师兄师妹,也没什么不妥。”
张秀云被女儿的小性子逗笑了,无奈又欣慰。
自己这女儿,从小就不肯吃亏,向来活得通透又执拗。
可笑着笑着,她又悄悄皱起了眉,心底多了几分发愁。
这孩子,向来骄傲,若非真的在意,怎会特意去凑这个“师妹”的辈分?
看来她对毛小方,终究是不一样的。
笑着叹了口气,张秀云柔声道:
“好好好,没人会拆穿你,都听你的。
舒舒,你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只是你要记得,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的妈妈,你放心吧。”
李舒翳的声音软了下来,被母亲的理解和宠溺包裹着,心底满是踏实。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张秀云顿了顿,语气又坚定起来,
“等明天我再去磨磨你外公,软磨硬泡,就不信他不肯多说几句。
说不定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线索。”
“妈妈,别去烦外公啦。”
李舒翳连忙劝阻,
“外公要是知道,肯定会说的。再说我在这边好好的,又不会吃亏,你就别担心了。”
张秀云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女儿:
“好吧好吧,听你的。
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我们都不在你身边,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实在不放心。”
“妈妈……”
李舒翳的鼻尖微微一酸,心头一软,语气也变得格外乖巧,
“我不是小孩子啦,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和爸爸、哥哥也一定要好好的,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嗯,知道了。”
张秀云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夜深了,你赶紧去休息,有什么事,再给妈妈打电话。”
“嗯,妈妈,我想你们了。”
李舒翳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在至亲面前,一瞬间卸了个干净。
张秀云握着听筒,心头猛地一软,眼眶瞬间便热了,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傻孩子,我们也想你。”
挂了电话,李舒翳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的月亮发了许久的呆。
月光清冷,洒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起毛小方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明日来接瑾方”时温和的语气,想起那个“缘”字,心里又乱了起来。
缘,到底是什么缘?
是师兄妹的缘,是师徒的缘,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拉过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
甘田镇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深水,而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却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
————
毛小方回到伏羲堂时,大堂内点着油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堂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马小海和郁达初正并肩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神色各异。
一人眉头微蹙,一人满脸委屈。
见毛小方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毛小方看着两个徒弟,语气平淡:
“你们两个坐在这里干什么?不去歇息,也不去练习道法,蹲完马步就懈怠了?”
郁达初率先忍不住,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
“师父,你偏心!你去李府拜访,不仅和李小姐聊了一下午,还留在那里吃饭,都不叫上我和师兄。”
马小海连忙伸手拉了拉郁达初的衣袖,神色有些窘迫。
他心中确实也有几分不满。
师父吃饭不带上他们,难免让人觉得被冷落,可他没想到郁达初会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丝毫不给师父留面子。
毛小方闻言,挑眉看了郁达初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
“叫上你们干什么?
难不成,咱们师徒三人昨日刚醉倒在李府,今日又要一同去蹭饭?
传出去,伏羲堂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郁达初被毛小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尴尬。
他想起昨日三人醉倒在李府的狼狈模样,再想起今日若是一同去蹭饭,确实太过失礼。
他一时间气焰全无,耷拉着脑袋,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