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李瑾方端着杯子,笑眯眯地凑到马小海和郁达初那桌。
郁达初见这小子眉眼清秀、一脸乖巧,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坏笑着凑过去:
“小兄弟,你也是李府的人?跟李小姐是什么关系啊?”
马小海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欺负小孩,语气谦和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李瑾方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我叫李瑾方,是李舒翳的弟弟。两位哥哥好,我早就听说过伏羲堂毛师傅的大名,也听说过两位哥哥的厉害,今日能见到你们,真开心。”
郁达初被他这乖巧模样哄得心花怒放,越发来劲:
“哦?那你知不知道,我师兄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
“不知道呢,两位哥哥快说说,我好想听!”
李瑾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顺势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哥哥,这杯我敬你们!”
郁达初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拍着桌子吹嘘起来:
“我师兄最厉害的就是捉鬼降妖!上次那只恶鬼,被我师兄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
“那哥哥你呢?你也很厉害吧?”
李瑾方一边添酒,一边仰着小脸追问,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那当然!”
郁达初被夸得飘飘然,又干了一杯。
马小海本不想喝,可架不住李瑾方那副“哥哥你不喝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小眼神,再加上郁达初在一旁起哄,只得端起杯子浅啜了一口。
谁知这一口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李瑾方嘴甜得像抹了蜜,一会儿夸马小海稳重可靠,一会儿夸郁达初英雄了得,一会儿又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请两位哥哥多关照。
每说一句,就笑眯眯地给对方满上一杯。
马小海和郁达初被哄得晕头转向,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全然没注意到李瑾方自己的杯子从头到尾都是满的。
他端的是饮料,只是颜色和酒相近,看着像那么回事。
“阿海哥,你捉过那么多鬼,一定很辛苦吧?再喝一杯,就当小弟敬你的!”
“阿初哥,你长得这么俊,功夫又这么好,以后教教我呗?来,干了干了!”
李瑾方左一句右一句,把两人捧上了天。
郁达初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大了,还在那拍着胸脯吹牛;
马小海稍微清醒些,可也架不住李瑾方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稀里糊涂地又喝了几杯。
没过多久,两人就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李瑾方放下手里的饮料杯,拍了拍手,看着两个醉鬼,嘴角一翘,眼底满是得意。
哼,想逗我?还嫩了点。
不知不觉,宴会已至尾声,众人皆有醉意,纷纷起身告辞。
毛小方早已醉倒在主桌旁,靠在椅背上,睡得深沉,连众人告辞的声音都未曾听见。
他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呼吸绵长,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膝上,整个人少了平日里的沉稳锐利,倒显出几分不设防的松弛来。
李舒翳作为主人,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地说道:
“诸位乡贤,今日承蒙厚爱,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毛师傅喝多了,不如稍等片刻,等他的两位高徒过来,再让他们送毛师傅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主桌众人皆是醉意朦胧,有的自己都需要下人搀扶,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李小姐考虑周全,理应如此。”
“都是街坊邻里,毛师傅在这里歇息片刻,无妨无妨。”
说着,便各自被下人或朋友搀扶着,陆续离开了李府。
很快,大堂内便空了下来,只剩下醉倒的毛小方师徒三人,还有李舒翳、李瑾方以及几个佣人。
廊下的宫灯映着空荡荡的桌椅,杯盘狼藉间,酒气还未散尽。
李舒翳缓步走到李瑾方那桌,一眼便看到了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知的马小海和郁达初。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一个嘴角还挂着口水,一个手里还攥着酒杯,睡相狼狈得很。
她又看向一旁站着、一脸求夸奖的李瑾方,眼底瞬间染上笑意。
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滑嫩的小脸蛋,语气宠溺又无奈:
“小机灵鬼,倒是比我安排的人还快。”
她本是安排了阿进和几个护卫伺机劝醉马小海和郁达初,方便自己后续查探毛小方。
没想到李瑾方性子贪玩,竟先一步动手,还把两人灌得酩酊大醉。
李瑾方仰着小脸,得意地笑了:
“姐姐,我厉害吧?他们想逗我,我就反过来灌醉他们,这样他们就不能打扰姐姐和毛师傅了!”
“厉害,我们瑾方最机灵了。”
李舒翳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宠溺,随后转头对阿进吩咐道,
“阿进,带几个护卫,把毛师傅和他的两位徒弟都扶到西侧的客房歇息,好生照料,莫要怠慢了,也别让他们着凉。”
“是,小姐。”
阿进躬身应下,连忙招呼身边的护卫。
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醉倒的毛小方,另两人分别扶起马小海和郁达初,缓步朝着西侧客房走去。
李舒翳站在大堂中央,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今日灌醉毛小方,既是想拉近关系,更是想趁他醉酒,探探他的底细。
晚风透过大堂的窗棂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她轻轻抬手拂开肩头的碎发,神色渐渐恢复了从容。
宴散人静,李府的后院褪去了前堂的喧闹,只剩廊下宫灯投下暖黄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点点斑驳。
李舒翳牵着李瑾方的手缓步走在回廊,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对着迎上来的侍女吩咐:
“青禾,带瑾方回房洗漱,看着他早些歇息,别让他再贪玩。”
李瑾方闻言,小脸立刻垮下来,仰头瞪着李舒翳,眼底满是哀怨,鼓着腮帮子嘟囔:
“姐姐,你这是过河拆桥!刚才还夸我机灵,转头就把我打发走。”
李舒翳低头瞧着他气鼓鼓的模样,指尖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漾着几分宠溺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倒是没白读书,会的成语越来越多了。
可小孩子家家的,本就该早睡,如今夜已深,再不睡明日该起不来了。”
李瑾方知道李舒翳的性子,定是不肯让自己留下的。
只得不甘地哼了一声,扒拉着青禾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往厢房走。
那小模样,活脱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嘴里还嘟囔着:
“用完就扔,姐姐最坏了……”
待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李舒翳脸上的柔和便淡了几分,眉眼间凝起一丝深思。
她站在回廊下,望着西侧客房的方向,夜风吹动她的裙摆,金线云纹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客房那边走去。
今晚费尽心思灌醉毛小方,为的便是趁他神志不清时,探探他的底细,查清自己对他莫名的心悸究竟从何而来。
看看是不是他暗中动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