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堂大堂内,刚被搬进来的几只鸡趁着混乱,扑腾着翅膀挣脱了束缚。
其中一只径直飞到了供台上面,啄着供桌上的糕点碎屑。
马小海见状,连忙搬来梯子,爬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只鸡,紧紧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爬下梯子。
郁达初从内堂快步走了出来,一手还提着一只扑腾的鸡,额头上带着薄汗,嘴里念叨着:
“让你们跑!让你们跑!看你们还调皮!”
他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鸡肉的滋味,完全没注意到师父已经走进了大堂。
马小海一看到毛小方,吓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怀里的鸡藏到身后,还用身上的衣服盖住。
郁达初也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把双手背到了后面,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和马小海一起齐声喊道:
“师父!”
毛小方的目光扫过桌上堆得满满的礼物,又落在两个徒弟神色慌张、明显藏着东西的样子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郁达初察觉到师父的不悦,连忙解释道:
“师父,村民们太热情了,大家一片心意,我们也不好驳了面子,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给马小海使眼色。
毛小方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学良和周三元,两人正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徒弟,只能压下心里的想法,语气平静地说道:
“行了,快去倒茶。”
“是!”
马小海和郁达初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走进内堂,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毛小方对着宋学良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厅长,请坐。”
宋学良点了点头,在座位上坐下,毛小方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学良定了定神,看向毛小方,语气关切地问道:
“毛师傅,小儿子隆的伤势怎么样?昨天真是多亏了你及时相救。”
毛小方刚要开口回答,郁达初就抢先插话道:
“宋厅长你放心吧!有我师父的独门秘方,你儿子肯定很快就没事了!”
他本来是想夸师父的医术高明,措辞倒是比平日谨慎了些。
宋学良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毛小方接过话头,安抚道:
“宋厅长放心,子隆只是受了些外伤,淤血堆积,现在正在内堂泡药酒散淤血,今天晚上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宋学良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不用看了,毛师傅你办事,我放心!
我警察厅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在这里妨碍你了。”
他从周三元手上接过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毛小方面前,语气诚恳,
“毛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你收下。”
毛小方连忙推辞:
“宋厅长,你太客气了,我们不能收你的礼物。”
“毛师傅,你要是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一定要收下。”
宋学良坚持道,把礼盒往毛小方手里塞。
毛小方还想再说些什么,郁达初已经眼疾手快地接过了礼盒,脸上笑得灿烂:
“那就谢谢宋厅长了!”他转头看向毛小方,语气理所当然,
“师父,你跟宋厅长是朋友,朋友之间的心意,哪有不收的道理?”
毛小方见郁达初已经接过了礼盒,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对着宋学良说道:
“那就多谢宋厅长了。”
“哎呀,小意思而已。毛师傅不用送了,我们先走了。”
宋学良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宋厅长慢走。”
毛小方起身相送。
周三元见宋学良已经走远,连忙凑到马小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小海哥,今天早上我妹妹四喜她有没有来过?”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撮合妹妹和宋子隆,想知道妹妹有没有顺利来伏羲堂帮忙。
马小海点了点头:
“来了,正在浴室里帮宋队长打理伤口呢。”
周三元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是吗?那太好了!谢谢啊,小海哥,多亏你帮忙照看!”
他对着毛小方匆匆喊了一声“毛师傅再见”,便迫不及待地小跑着去追宋学良了。
毛小方看着两人走远,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徒弟身上,指着桌上堆得满满的礼物,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我刚才怎么跟你们说的?叫你们意思意思就行,怎么收了这么多?”
郁达初小声嘀咕道:
“师父,我们这已经是意思意思了。
村民们太热情,硬往我们手里塞,我们也没办法啊。
而且这些东西以后也能派上用场,省得再花钱买。”
毛小方叹了口气:
“收了这么多,反而弄得不好意思了。我们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岂能如此贪图这些东西?”
马小海和郁达初听着师父的话,知道理亏,只好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声“哦”,便不敢再吭声了。
毛小方想起宋子隆体内未清的淤血,转身吩咐道:
“宋队长的伤不能耽搁,我们去药房看看。”
两个徒弟连忙应声,跟着往后院走。
郁达初心里还惦记着那些礼物,琢磨着等看完宋子隆,是不是能偷偷拿块糕点尝尝。
马小海则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不敢有半点分心。
毛小方才靠近药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听声音是宋子隆和周四喜。
毛小方想起前面周三元的样子,眉头一皱,推门进了药房。
药房屏风后,宋子隆光着上身泡在盛满深褐色药酒的大缸里,药酒漫过他的胸膛,散发出浓郁的草药味,正一个劲摆手拒绝。
周四喜正站在缸边,手里攥着一把毛刷,执意要给他刷背。
毛小方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开口:
“四喜,你这是?”
周四喜看到毛小方先是害羞了一下,然后又理直气壮的说:
“我替宋队长擦背呀,帮他促进血液循环,好得更快。”
郁达初忍不住插话:
“他这是在泡药酒,不是洗澡搓背,哪用得着这么折腾?”
宋子隆瞥见毛小方,像是见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毛师傅,你来得正好!我感觉好多了,没什么事了,我现在就想走!”
毛小方连忙抬手阻拦:
“不可。你体内的淤血还未完全清除,若是现在中断治疗,日后很可能落下病根。”
他语气认真,
“也不在乎这几个时辰,再坚持一下。”
宋子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周四喜,语气带着点委屈:
“但是……”
毛小方一看宋子隆的神色,再看看一旁还握着毛刷的周四喜,瞬间明白了缘由。
他转头对周四喜说道:
“四喜,你先回合兴楼吧。宋队长这里有我们照顾,不会有事的。”
周四喜脸上露出不舍,还想坚持:
“但是我哥哥说他要留在警察厅处理公务,不能亲自来照顾宋队长,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看他……”
毛小方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先回去吧。
有我和阿海、阿初三个轮流照看,足够了。”
他转头对两个徒弟吩咐道,
“阿海,阿初,送客。”
马小海立刻上前一步:
“四喜,你先走吧,要不然师父该不高兴了。”
周四喜见状,只好依依不舍地看了宋子隆一眼。
小声说了句“宋队长,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药房。
宋子隆看着周四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对着毛小方苦笑道:
“毛师傅,我不是不想让你疗伤,实在是……怕被人这么‘伺候’。”
毛小方微微一笑,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三元的苦心,整个甘田镇谁不知道?”
他语气诚恳,
“你安心在这养伤,我已经吩咐过了,不会让外人再来打扰你。”
说完,毛小方转头看向两个徒弟,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听见没有?”
马小海立刻挺直腰板:
“我知道了,师父。一定守好药房,不让无关人等进来。”
郁达初也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师父!我会看着师兄,不让他随便放外人进来的!”
毛小方看着郁达初那副没自知之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是叫你师兄看着你,别让你到处乱跑,或者给宋队长添乱。”
马小海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郁达初愣了愣,回头瞪了马小海一眼,心里不服气地嘀咕:
师父也太偏心了,怎么就觉得我会添乱呢?
毛小方不再理会两个徒弟,转头看向宋子隆,语气认真起来:
“该换药了。这次得加味药引,效果才能更好。”
马小海主动开口:
“师父,换药的活我来吧!”
毛小方摆了摆手:
“不用了。你跟阿初去捉些百花蛇回来。”
马小海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抓蛇?”
“没错。”
毛小方点头,
“百花蛇是这次换药的关键药引,之前蛇王园的百花蛇都被我们买完了,只能让你们去郊外捉一些回来。”
郁达初一听,连忙转头看向马小海,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
“师兄,那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快去快回啊!”
毛小方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们俩都去。多个人多个照应,也能快点找到。”
郁达初指着自己,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也去?”
马小海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啊,师父都发话了,还愣着干什么?”
郁达初看着毛小方那严厉的眼神,知道推脱也没用,只好苦着脸,不情不愿地跟着马小海走出了药房,嘴里小声嘟囔着:
“好好的抓什么蛇啊……”
毛小方看着郁达初磨磨蹭蹭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爱偷懒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