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烧坏了?”刘光洪冲上去,死死攥住枪管,“这一枪出去,方圆十里地的活物全得跑断腿!”
袁军不认输:“就试试枪口……”
“试试你个头!”刘光洪咬牙切齿,“干粮只够一顿,今天要是没猎物,晚上就得啃冻饼。你还在这儿玩试射?”
钟跃民立马压下手势:“听光洪的,谁再出声,我就踹谁。”
宁伟小声嘟囔:“刚才那一下,真带劲……”
脚还没落地,屁股被踢了一脚,立刻闭嘴。
队伍重新动起来,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越静,越觉腿沉。
雪地难行,走一个时辰,脚底板像冻成了木头。郑桐突然蹲下,鞋底脱落,弯腰去捡,身子一歪,整个人滑进雪坑。爬起时裤腿全是湿的,黏在腿上发冷。
中午时分,几人靠在一坡缓地停下。李奎勇打开蓝布包,油饼凉透,窝头硬得能当锤子使。大伙围成一圈,低头啃,谁也不说话。
康小九忍不住:“走了这么久,连根兔毛都没见,这片山不会是秃了吧?”
“不可能。”李奎勇抬头看树,目光落在枝杈间,“我姥爷说这儿有狍子,也有野鸡。”
“那怎么一只也没见?”周启阳抹了把鼻涕,咧嘴笑,“莫非是你姥爷把它们全打绝种了?”
刘光洪没接话,蹲在雪地里,盯着一处痕迹。雪面有凹陷,边缘模糊,像是被新雪盖住的旧印。
他伸手比了比宽度,凑近鼻子嗅了嗅,又抬眼看了看天色,摇摇头:“乱了,看不出是什么留下的。”
钟跃民走近:“有发现?”
“刚才那边灌木晃了一下,我以为是动静,冲过去一看,啥都没有。”康小九懊恼地搓手,“就掀翻一堆雪。”
刘光洪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雪:“你们错就错在太急,不懂山里的规矩。耳朵比眼睛灵,风向比腿快。刚才一路吵得像炸锅,鸟都飞到北平城去了。”
宁强泄气:“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坐这儿等它自己送上门?”
“当然不是。”刘光洪抬手指向远处一片低矮树林,“看见没?那边背风,积雪早化了,野兽常去歇脚。想找踪迹,就得往这种地方摸。”
这时,刘光天从旁边绕回来,手里捏着弹弓。
他轻脚踩地,侧身而行,脚尖先落,落地无声。
“走路得这样——”他示范,一步一压,雪面只留下极淡的印子,几乎看不见。
刘光福开口:“兔子白天不动,藏窝里头。要是找,下午瞧瞧洞口,或者粪堆。狍子嘛,清早黄昏才出来,现在十有 ** 钻进林子深处了。”
众人听着,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原本以为随便走走就能碰上猎物,现在一听,真得动脑子才行。
袁军抓了抓后脑勺:“合着咱还得先当个学生?”
“不当学生,今晚就喝冷风。”刘光洪把弓弦又紧了紧,“今天不图打到啥,关键是学会看、学会走。明天才有机会。”
钟跃民点头:“光洪说得对。别再像上午那样瞎转。从现在起,听他的——他们三兄弟常进山,比咱们熟。”
“我先往前探一段,看看有没有明显兽道。你们原地等会儿。”
话音未落,刘光洪已迈步向前。
他脚步放慢,每一步都压得实,耳朵贴着风声,草叶轻响都往心里去。二十分钟不到,斜坡上一串蹄印撞进眼底,排列整齐,深浅一致。
他蹲下,手指拨开浮雪,底下露出更清晰的痕迹。
“是狍子。”他低声自语,“刚走没多久。”
正要抬手示意,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响。回头一看,宁伟猫着腰跟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弹弓。
“你来干啥?”刘光洪压低嗓音。
“怕你出事……”宁伟咧嘴一笑,“再说了,我也想学。”
“学可以,但得守规矩。”刘光洪指着他脚下的雪,“你看你踩的,塌得厉害,猎物听见早就跑远了。”
宁伟低头一看,自己脚印深陷,像犁过田。
“来,跟我走一遍。”刘光洪示范:脚尖点地,缓缓落地,脚掌平铺,动作稳如碾雪。
宁伟照做,身子一歪,差点翻进雪坑。刘光洪一把拽住,两人差点滚成一团。
“稳点。”刘光洪把他扶起来,“山里不是闹着玩的,一个闪神就可能迷路,或摔滑坡。”
“我知道。”宁伟抖掉肩头雪,“可我想打点东西,回去让我妈笑一笑。”
刘光洪盯着他一眼,没说话。片刻后才说:“想打到猎物,先学会不露声、不犯错。你现在每一脚怎么踩,都是为了将来能靠近它,三步之内不惊动。”
宁伟点头,这次走得格外轻。
另一边,刘光天和钟跃民也在搜寻。一棵倒木旁,几撮灰毛缠在树皮上。
刘光天用指尖捻了捻:“像是狍子蹭的。”
“说明它常在这儿。”钟跃民掏出小本,写下位置,“明天重点盯这里。”
太阳西斜,寒气逼人。队伍重新集合,没人有收获,却没人抱怨。
大伙围在一块巨石后,轮流搓手哈气取暖。
刘光洪清点人数,确认无一遗漏。他扫视一圈,发现每个人的神情都不一样了。上午还嬉笑打闹,如今个个绷着脸,眼里透出专注。
“今天就到这儿。没打到不丢脸,关键是明白咱们差在哪。明早五点集合,先练半小时轻步走,再进林子。”
“非得五点?”周启阳皱眉。
“动物五点动,咱们得比它们更早。”刘光洪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雪,“想吃肉,就得起得比鸡早。”
众人陆续收拾,准备回返。
刘光福走过来,压低声音:“光洪,我发现了处洼地,雪上有几个小洞,八成是兔窝。”
“记下了,明天去看。”刘光洪点头,“总算有点动静。”
远处山林归寂,风也停了。
一行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稳得多。没人再大声说话,连宁伟都把弹弓收进了怀里,生怕一声响,惊了什么。
天刚泛鱼肚白,营地就起了动静。
刘光洪掀了被子,一脚踹在宁伟背上:“起来,五点整。”
宁伟翻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这才几点……”
话音未落,一巴掌甩在脸上, ** 辣的疼。
“还睡?人都齐了!兔子都让别人捡去了!”
大伙儿聚在空地上,呵出的白气一圈圈往上飘。刘光洪扫了一眼,眼神落在周启阳身上:“说好早起的,现在眼皮打架?”
周启阳揉眼:“不是困,是冷得睁不开。”
“冷也得动。”刘光洪抬手一指地,“走五十步,谁踩出响,中午没肉吃。”
刘光天先上,脚尖落地,身子贴着雪面滑过去,雪上只留一道浅痕。
刘光福蹲下,手指拨开浮雪:“底下有硬壳层,压实了才不陷。你们之前一脚下去,哗啦一声,能不惊鸟?”
康小九咧嘴:“三哥,不至于吧?又不是打仗。”
钟跃民已经迈步:“少废话。你昨天那一枪,差点把山里的野味全吓跑,现在知道规矩了?”
一个个试。袁军走得像踩雷,一步一晃,脚底咔嚓破了雪层,引得哄笑。
郑桐倒是稳,可慢得像赶路的老太太,走两步停一下,反复掂量。
刘光洪不急,一个一个调。手把手教李奎勇压低重心,提醒宁伟别甩胳膊。
到第十人,总算能连贯走完五十步,无声无息。
“行。”刘光洪点头,“今天不求打多少,求会看痕迹。谁先发现线索,中午多一块肉。”
队伍进林,阵型变了。三人一组,前后拉开距离,侧翼有人盯梢。
风从北吹来,刘光洪带前队走下风口,避气味暴露。
走到斜坡,刘光福忽然蹲下:“新脚印。”
刘光天凑近:“三趾,间距短,兔子。”
“不止。”刘光洪指向枯草丛,“断口新鲜,刚啃过。”
他伸手拨开积雪,几粒黑豆似的粪球露出来,还带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