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平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狂奔,肺叶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却连片刻喘息都不敢留,只顾着跌跌撞撞冲回自己那间逼仄的出租屋。
直到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惊魂未定地骂了一句:“我靠,真是流年不利,居然撞见梁小柔。还好跑得够快,不然今天非得栽在她手里不可。”
这间出租屋小得可怜,约莫十来平米,挤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简易衣柜,隔出的狭小空间便是厕所,连个厨房都没有。好在余平安平日里都在警队食堂解决三餐,偶尔饿极了泡碗泡面,倒也用不上厨房——毕竟警队食堂的饭菜便宜又管饱,是他这种底层警员最实惠的选择。他瘫坐在床沿,看着这简陋的一切,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六年前,余平安突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原主父母早逝,预科毕业后没能考上大学,正愁着怎么糊口。他本以为凭着上辈子三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在这八九十年代的港岛能混得风生水起,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上辈子的他,37岁,上有老下有小,每天被柴米油盐、孩子教育、夫妻矛盾压得喘不过气,生闷气成了常态,身体也渐渐垮了。最终在一次通宵加班后,猝然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再次睁眼,便成了这个一无所有的港岛青年余平安。
他其实对八九十年代的港岛一无所知,当然除了那些明星脸,他以前所有用过的知道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都是超前的,但是对于余平安来说没什么用,除非他能找到马运,马化腾,刘强冬,提前投资,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几个人。港岛余平安直接是一脸懵,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还未发迹但以后会很牛逼的人物。更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就像一个废物一样,给穿越者大军丢脸了。
这个世界还是个港片大杂烩,各路剧情交织,危险无处不在。身上的积蓄日渐微薄,他必须先找份工作活下去。彼时港岛黑社会泛滥,街头巷尾都在招小弟,他看着那些染着黄毛、叼着烟的古惑仔,心里直打鼓——去当矮骡子?说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余平安就遇到过乌鸦哥,那是他刚穿来的时候,他还想让别人给他签名呢!谁知是真乌鸦,乌鸦还挺高兴的呢,还第一次有人找他签名的,看余平安挺靓仔的还想招他当小弟的,要不是余平安跑得快,矮骡子肯定有他一份。
直到看见警校招人,余平安才动了心思。警察的薪资在港岛不算低,还有几分社会地位,寻常矮骡子也不敢轻易招惹,要是在内地能去当警察那可是公务员的待遇呢!当然辅警不算。他把父母留下的房子租出去,凑了学费进了警校。同期学员里,有个叫胡椒的愣头青,还有两个让他心头一紧的名字——陈永仁和刘建明。
《无间道》他刷了好几遍,对这两个主角的命运再清楚不过。余平安只想安稳度日,哪里敢沾边这种九死一生的卧底局,只想有多远躲多远。他刻意收敛锋芒,除了枪法是实打实的成绩,为了保命嘛身手差点没关系但是枪法必须得好。生怕太出色被盯上,落得个三年又三年卧底的下场。
毕业后,他和胡椒一同被分到军装巡逻队,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每天巡逻、处理琐事,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性命之忧,这正是余平安想要的生活就是工资太低了,冬冷夏热的确实挺苦的,哪像冲锋队在车上风吹不着雨也淋不着的,还有空调吹和军装巡逻警比那是相当哇塞了。一次例行巡逻,竟撞上了西九龙重案组破获军火案。
当时的梁小柔还是见习督察,留过学,又在苏格兰场受过训,一毕业就起步见习督察,心气高得很,却因经验不足,在抓捕时落了单,被持枪匪徒逼到绝境。
余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溜。他心里门儿清,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犯不着拿命去拼。可胡椒是个死脑筋,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前冲,嘴里还嚷嚷着:“我们是警察,贪生怕死算什么!”还威胁要去警署打他小报告。
余平安气得牙痒痒,心里把胡椒骂了八百遍。他可不想丢了工作,但也不想死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支援。对峙瞬间爆发,胡椒举着枪喝令匪徒投降,余平安暗自腹诽:直接开枪不就完了,趁劫匪不注意一枪完事,偏要多此一举提醒劫匪,这不是找死吗?
他悄悄往侧边挪动,眼睛死死盯着匪徒手里的枪,心里盘算着一旦失控,该往哪里躲。可天不遂人愿,脚下不知哪个缺德鬼扔的西瓜皮,让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向梁小柔。
匪徒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擦着余平安的后背射入,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他硬生生替梁小柔挡了这一枪。胡椒也慌了神,第一次对真人开枪,手都在抖,子弹打偏在匪徒肚子上。匪徒吃痛转身,就要朝胡椒射击,梁小柔反应极快,夺过余平安手里的枪,砰砰两枪,一枪胸口一枪头部,当场击毙了匪徒。
余平安倒在梁小柔怀里,只觉得后背的疼越来越剧烈,失血和惊吓让他眼前发黑。昏迷前,他只记得梁小柔那张明艳又英气的脸,还有扑过去时触碰到的柔软腰身,软噗噗的胸脯,心里暗叹是个极品,却没想起这张有点熟悉脸究竟像哪个港星。他甚至还有心思吐槽:早知道会挡枪,说什么也不往前凑了!
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病床上,梁小柔正守在床边。涉世未深的她,被这场“英雄救美”打动,又对余平安的长相心生好感,一来二去,两人便走到了一起。
起初的日子是甜蜜的,梁小柔会拉着他去逛夜市,会给他买合身的衣服,会在他巡逻晚归时留一盏灯。余平安也沉浸在这份温柔里,暂时忘了穿越的孤独和对未来的迷茫。可梁小柔性格强势,余平安有点随波逐流,两人性格上注定不能长久,经常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这不梁小柔一心想让余平安进重案组——她凭借军火案的功劳升了督察,想动用关系把他调过去。
余平安却一口回绝,嘴上说着“男子汉大丈夫,不吃软饭”,实则心里怕得要命。重案组听起来风光,可天天跟亡命之徒打交道,他没有主角光环,去了就是炮灰。他只想安稳的工作,攒点钱为以后回归了回内地生活,过点平淡日子不香么。
观念的分歧让争吵成了常态。梁小柔觉得他胸无大志,余平安觉得她就是想要把握他的人生。每次吵架,余平安都觉得心里憋屈,上辈子被婚姻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这辈子还没结婚就被管束,他实在受不了。他开始理解那些不愿结婚的年轻人,自由和开心,远比所谓的“前程”重要。
他瞒着所有人,悄悄申请调去了冲锋队。冲锋队虽然也有危险,但至少不用像重案组那样直面穷凶极恶的罪犯,对他来说,已经是不错的选择。
直到那天,他在胡椒家看录像带时,别想歪是正经的录像带,梁小柔突然找上门,语气强硬地逼问他去不去重案组,不去就分手。
胡椒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和余平安换换,一个劲地给余平安使眼色。可余平安态度坚决,斩钉截铁地说:“不去,你不过就是觉得我现在的身份匹配不上你么,想让我往上爬爬好让别人不会说闲话,哼!分手就分手。”
梁小柔被他的决绝激怒,口不择言地数落:“我这不是为你好嘛!你小气、抠门,每次开房都是我出钱,你身上的衣服、手表,哪样不是我买的?你不是不想吃软饭吗?有本事就都脱下来还给我!”
余平安当时老脸红,随即而来的就是愤怒,知道就行了,用不着当着别人的面说吧,他当着梁小柔和胡椒的面,一件件脱下身上的衣物,动作干脆利落,最后只剩一条平角内裤,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门外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吹在身上。好在已是盛夏,不至于挨冻。他一路走,心里又气又悔,气梁小柔的咄咄逼人,悔自己一时冲动,可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路。
梁小柔愣在原地,她本只是气话,没想过余平安会如此决绝。想追上去解释,可骄傲又让她拉不下脸——她25岁就是重案组督察,追求者众多,确实经常有人在她边上说余平安配不上她,她也想等余平安升到督察了就没有人说闲话了,她要是不帮他进重案组就凭余平安一个没有背景的小警员别说督查了警长都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你余平安有什么了不起的,最终,她负气离开,只留下凌乱的胡椒,和地上散落的衣物。
两天后,梁小柔冷静下来,想起那天的话太过伤人,心里满是愧疚,想找余平安和解。她去了出租屋,却扑了个空,又辗转找到胡椒,才得知余平安已经调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连胡椒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疯狂call余平安的呼机,始终没有回应。想去警署调档案,却被上司严厉训斥:“警队是你家开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小梁,你前途光明,余平安不过是个小警员,配不上你。”随后,上司递给她一份调令,是刑事情报科的,让她换个环境,专注事业。
梁小柔本就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接受了调令。临走前,她还是放不下,再次找到胡椒,想弄明白余平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胡椒犹豫再三,才开口:“其实余平安很厉害的,警校时枪法都是名列前茅的,身手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能看出来他没全力以赴过。只是太低调了。”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他就是……有点怕死。他总说,警察只是份工作,一个月几千块,犯不着玩命。”
余平安其实觉得自己的身手也不是很好,什么样的身手能有枪好使,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所以疯狂练枪法增加自己的保命技能。
梁小柔彻底愣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余平安是因为怕死才拒绝重案组。那个曾为她挡枪的人,怎么会贪生怕死?
若是余平安在场,定会大喊冤枉——那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全是那块西瓜皮的错!他当时只是想躲,谁知道会滑倒,会替她挡枪,这完全是意外!和梁小柔拍拖纯粹是馋别人的身子,下贱!
梁小柔走出胡椒家,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个男人,英勇又怯懦,深情又决绝,矛盾得让她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