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无神宗！
大战落幕，余波未平。
方圆数千里的焦土上，法则之力还在缓慢消散，虚空裂缝虽然已经合拢，但空气中的灵气紊乱得厉害，像是一锅被搅浑了的水，得过好一阵子才能沉淀下来。远处的山峦被削平了七八座，河流改了道，地脉移了位，连天色都暗了几分，灰蒙蒙的，像是老天爷也被这场大战吓得脸色发白。
围观修士们久久回不过神来。
“太刺激了……太不可思议了……”
“几十位大乘老祖打斗，这场面，当真是天地巨变！”
“中銮州小半个深空都感受到了天地规则之力的碰撞，我刚才腿都软了，灵魂不受控制地发抖。”
“中銮州数千年来都没有这种大规模大乘老祖交战的记录！偶尔几位大乘交手都不得了，上一回还是灭马家的时候，几位大乘老祖同时交战，也没有今天这规模！”
“关键外围还有数名大乘老祖在跃跃欲试……那阵仗，看得我头皮发麻。”
低阶修士们吓得瑟瑟发抖，有的缩在城池的防护阵法里不敢出来，有的干脆躲进了地下的洞府，收敛气息等动静过去。中銮州上空天昏地暗，灵气紊乱，连传送阵都暂时失灵了——空间法则被搅得太厉害，传送阵的阵纹都被震得错乱了。
当真是大开眼界。
而在独立空间内，萧凡看着外面战场彻底平息，回头对欧阳俊道：“想知道我是谁，等你突破返虚境界，触摸到天地规则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欧阳俊疑惑地看着他，眉头拧成一团：“你不是上古老怪夺舍的？”
萧凡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古老怪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夺舍的。就像你身怀道莲，他们就不敢夺舍你，只能移植你体内的道莲，还得付出不知道什么样的代价才行。”
欧阳俊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夺舍一个身怀道莲的道主？那跟自杀没什么区别。道莲之中蕴含的大道碎片会直接反噬夺舍者的神魂，神魂再强也扛不住大道碎片的碾压。上古老怪们选择“移植”而非“夺舍”，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不再纠结此事。
反正突破返虚对他来说又不存在什么障碍。他在化神巅峰卡了几年，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无神宗的神兮秘境，他早有耳闻，里面修行五十年相当于外界一年，还有万年灵液辅助，突破返虚是板上钉钉的事。
整理好思绪，欧阳俊跟着萧凡出了独立空间。
二人并肩走出的那一刻，外面那群大乘老祖都呆呆地看着他们。
尤其是无神宗那些个大乘老祖，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谁不知道这两家伙不对付？欧阳俊满修真界通缉萧凡，萧凡躲得跟耗子似的，怎么现在面对面反而和谐了？还并肩走出来了？
真是怪事。
萧凡倒是无所谓。他跟欧阳俊只是些私人恩怨，又不是啥生死大仇。他没挖欧阳俊家祖坟，也没灭欧阳俊家族宗门，只是揍了他几顿而已。用不着打生打死。而欧阳俊此刻心情极为复杂——此次无神宗之行，差点被人摘了道莲。而他满修真界通缉的家伙萧凡，却莫名其妙地救了他一回。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跟萧凡无非就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结下的梁子，属于咽不下那口气而已。真说起来，萧凡没对他做过什么赶尽杀绝的事。他通缉萧凡，更多是因为面子上挂不住，尤其是上次萧凡在沧澜城揍了他一顿，让他这个后天道主觉得被冒犯了。
可这次隐世家族宗门跟上古老怪，那是实实在在的生死敌人。比马家灭神玄宗还可恨。人家是冲着他体内的道莲来的，是要把他当猪宰了，把道莲挖出来种到别人身上去。这跟萧凡那点私人恩怨，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想到这里，欧阳俊对萧凡那份执着，反而没那么深了。
萧凡见大家都看着他跟欧阳俊，当即开口，语气轻松：“我是来无神宗做客的，来看看古籍之类的。”
无神宗大乘老祖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贵客临门，荣幸之极！”
欧阳俊也随即开口，语气恢复了道主的从容：“无神宗作为修真界守护势力，我理应过来看看。”
无神宗老祖们对视一眼，当即邀请萧凡、欧阳俊一行人前往宗门做客。
金灵狮老祖远远看到欧阳俊安然归来，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道主！您没事吧？”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欧阳俊，确认道主毫发无损，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闹出不可收拾的事情。要是道主在无神宗地盘上出了事，他金灵狮老祖第一个难辞其咎。
可他刚松完一口气，目光就落到了欧阳俊身旁的萧凡身上。
笑容戛然而止。
金灵狮老祖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换上了一副古怪到极点的神色。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竖瞳里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怎么搞到一块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欧阳俊被掳走的时候，他分明感应到了执行令的气息。那是萧凡的东西，他确信。可此刻萧凡跟欧阳俊并肩而行，有说有笑，还一起进了无神宗山门……
这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灵狮老祖憋了一肚子疑问，最终一个字都没敢问出来。搞不好惹祸上身，还是闭嘴为妙。
无神宗随即按照最高礼仪，将萧凡跟欧阳俊一行人迎接进了山门。
山道两旁，弟子们列队而立，灵灯高悬，红绸飘展。虽然方才御兽园出了大乱子，但童杲已经紧急调派人手，将场面收拾干净了。此刻的山门内，至少表面上恢复了迎接贵宾的气派。
萧凡走在山道上，看着两旁张灯结彩的景象，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金云嘀咕：“这排场，比密云山庄还阔气。”
金云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少主，人家是守护势力，万古传承，底子厚。”
萧凡点头，不再多言。
一行人被安排进了无神宗核心区域的客房和洞府。萧凡一方被安排在东侧的一片独立院落里，院落依山而建，灵气浓郁，推开窗就能看到天阙山脉的主峰。欧阳俊一方被安排在西侧的另一片院落，规格同样不低。
安顿好之后，无神宗随即对外宣布：
“道主已经入驻无神宗。无关人员散了吧。”
消息传出去，无神宗外围那些还在等着看机缘的修士们骂骂咧咧地四散开来。
“这就散了？我大老远跑来的！”
“可不是嘛，等了好几天，就看了场大乘打架……”
“也不算白来，那场大战够我吹一辈子了！”
“对对对，几十位大乘老祖混战，这辈子能看几回？”
“值了值了，回去吧。”
修士们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其实也清楚，道主都进无神宗了，接下来是无神宗宗门内部的事，外人插不上手。能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值了。再说那战将资格令牌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出来吧？
人群渐渐散去，无神宗外围恢复了平静。
而在无神宗内部，一场比方才大战更为微妙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萧凡站在东侧院落的窗前，望着远处主峰的轮廓。天色渐暗，主峰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
他身后，金云、老林、白虎族老祖、化慈等人各自落座，等着他开口。
萧凡转过身来，看着众人，缓缓道：“隐世家族和上古老怪的事，估计欧阳俊会去折腾他们，接下来，我们要谈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窗外的西侧院落方向。
那里，欧阳俊也在安顿。
“欧阳俊欠了我们一个人情，”萧凡道，“这个人情，得用。我猜的没错的话他跟我是一根绳上的。”
众人会意地点头。
而在西侧院落里，欧阳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侧院落的灯火。他身后站着金灵狮老祖，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道主，那萧凡……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救了我。”
金灵狮老祖一愣：“他救您？他为什么要救您？他不是……”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欧阳俊打断了他，目光幽深，“但不管为什么，这次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被人挖了道莲，移植种到别人身上去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金灵狮老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跟他之间，确实有梁子。但这次的事，不一样。”
金灵狮老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属下明白了。”
欧阳俊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落在东侧院落那片灯火上。
“萧凡，”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