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坏了可惜
翌日，天刚蒙蒙亮，神玄宗山门前便已人声鼎沸。
欧阳俊一身玄色道袍，腰悬道主令，端坐在一头通体雪白的灵象背上。那灵象体型庞大，足有数丈之高，周身灵光流转，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沉闷的震响，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金灵狮老祖亲自带队，走在队伍最前方。他今日也现出了本体，一头比坐骑更为庞大的金毛巨狮，鬃毛如火焰般燃烧，双目如铜铃，气息外放，大乘巅峰的威压让方圆数百里的飞禽走兽都伏地不敢动弹。
两位大乘老祖、四位合道大能，其余返虚、化神修士数十人，皆身着神玄宗制式法袍，队列严整，浩浩荡荡。
好不威风。
好在无神宗也在中銮州境内，无须跨州传送。这一路可以晃荡过去，时间充足。欧阳俊也不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消息再飞一会儿，让整个修真界的目光都跟着他的队伍走，让无神宗在万众瞩目之下，无处可退。
队伍缓缓前行，所过之处，沿途修士纷纷让道，驻足观望。
“那就是欧阳道主？”
“好年轻啊！”
“道主之威，果然不凡……”
“听说这次是去无神宗观赏战将资格令牌，也不知道那令牌长什么样？”
“你管他长什么样，能远远看一眼道主真容，这辈子都值了！”
欧阳俊坐在灵象背上，听着路旁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道主出行，万众瞩目。等到了无神宗，当着全修真界的面，把无神宗逼到墙角。拿不出令牌，就是欺骗道主，欺骗整个修真界。到那时候，无神宗只有一条路可走——屈服。
队伍后方，另一位金灵狮老祖走在最后压阵。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鬃毛忽然无风自动了一下。
有人在暗中窥探。
那目光藏得很深，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他修为已至大乘巅峰，又在中銮州修炼了数年，对周遭气场的变化极为敏感，恐怕根本察觉不到。窥探者不止一人，至少有四五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交替着扫过队伍。
金灵狮老祖心里冷笑了一声。
光天化日之下，估计还没人有那个胆子打欧阳俊的主意。他索性懒得去理会，只要不跳出来搞事，他不会主动去找麻烦。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护卫道主安全抵达无神宗，节外生枝反而不好。
他收回目光，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前行。
而在队伍两侧数百里外的密林、山丘、云端，那些窥探者们正一刻不停地传递着信息。
“道主已出发，路线确认，沿官道东行。”
“预计五日后抵达无神宗外围。”
“通知在无神宗那边埋伏的人，做好准备。路上不要动手。”
“路上动手，背锅的是我们自己。等到了无神宗，再浑水摸鱼。”
“对，黑锅让无神宗背。我们只负责把水搅浑。”
这些隐世家族的老家伙们，层层传递着消息，如同蛛网一般，将信息从队伍后方一路传向无神宗的方向。他们沿途跟着，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绝不靠近到会被金灵狮老祖感知的范围内。
一切，都跟萧凡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些家伙就是要在混乱中摸鱼，黑锅还得无神宗来背。路上动手，整个修真界都会追杀他们，划不来。只有在无神宗那片区域，在成千上万修士聚集的地方，在一片混乱中，才能找到下手的时机。
稳赚不赔的买卖。
与此同时，萧凡一行人已经抵达了无神宗附近。
他们收敛气息，落在天阙山脉外围一座矮丘上，远远望着前方那幅壮观的景象。从修真界各州域赶来的修士，如同一条条河流汇入大海，源源不断地朝无神宗那片区域涌去。天空中有飞舟、飞剑、灵兽，地面上有步行者、骑兽者、驾驭战车者，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萧凡望着那漫山遍野的人流，忍不住吐槽：“这么多修士？随便弄些个洞府都得发财。这一波无神宗赚大发了。”
他回头看了看金云：“这方圆数千里都是无神宗的城池吧？”
金云凑上前来，点头道：“少主，无神宗底蕴深厚，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的东西，都在那核心区域。”
他说着，抬手朝正前方指了指。那里是无神宗山脉隐藏的区域，被阵法笼罩，寻常修士根本看不见。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片连绵的云雾，偶尔有灵光闪过，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萧凡嘴里叨咕道：“哪哪都是好地方。找个地收拾那些个上古老怪都困难，打坏了可惜。”
老林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无神宗这一片区域，当真是好地方。山脉连绵不绝，灵气充裕无比，灵植灵药种类繁多。打坏了确实可惜。”
白虎族老祖一摊手：“那怎么办？那些个欠揍的家伙可不能放过。”
众人正为难间，无虚老道忽然凑了上来。他抬手指了指众人左后方，压低声音道：“那边千里之外，空间阵法薄弱，应该是无神宗废弃的区域。况且地形适合打伏击。”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地处山脉交汇处，视野空旷，一片荒芜。山脉如屏障般环绕，形成了天然的隐蔽地形；中间则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足够数十位大乘修士同时交手而不至于波及太广。空间阵法薄弱，意味着在那里打斗，不会轻易引发大范围的虚空崩塌，也不会惊动无神宗核心区域。
是块好战场。
白虎族老祖第一个眼睛亮了：“这地方好！打起来不心疼！”
老林难得没有怼他，点头道：“确实。空旷、隐蔽、空间稳固，就算打翻了天，也不会波及无神宗的灵脉和附近城池。”
金云也点头：“无虚，你这眼光倒是毒辣。”
无虚老道谦虚地笑了笑：“前辈过誉，空间造诣方面乃是我最擅长的，找个地方打架肯定没问题。”
萧凡赞许道：“老道，这地方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他转过身，望向无神宗核心区域的方向，目光幽深。
“那些隐世家族和上古老怪，既然想浑水摸鱼，那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个鱼塘。”萧凡轻声说着，嘴角弯出一个弧度，“等他们钻进来，再收网。”
白虎族老祖嘿嘿一笑：“老夫最喜欢收网了。”
众人不再废话，腾空而起，朝那片废弃区域飞奔而去。
千里之距，对大乘修士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片刻之后，众人落在了一片空旷的荒地上。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四周是如屏障般的山脉，头顶的天穹比别处暗淡几分，空间法则在这里显得格外薄弱，偶尔有细微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萧凡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了。”
他回头看向化慈：“给空性传讯，让他们尽快汇合。顺便问问灵合子那边的情况。”
化慈领命，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神识注入其中。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道主，空性那边说，灵合子已经混入无神宗半个月了。”
“半个月？”萧凡有些意外，“这么快？”
化慈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说灵合子已经在后山干了半个月的杂活，摸清了三条灵脉支流的走向，两处库房的位置，还跟守库房的弟子混成了熟人。”
萧凡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这家伙，还真是打劫的一把好手。”
他转过身，望向无神宗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云雾，仿佛能看见那个正在四处溜达的光头和尚。
“灵合子那边，让他继续摸底。等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再通知他动手。”
“是。”
萧凡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接下来，我们在这片废弃区域布阵，做好埋伏。等欧阳俊的队伍到了无神宗，等那些隐世家族和上古老怪开始行动，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对了，别忘了给无神宗那边透个信。”
金云一愣：“给无神宗透信？透什么信？”
萧凡笑了笑：“告诉他们，有人要在无神宗的地盘上做局陷害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到时候我们抓那些隐世家族的人，无神宗自然会派人过来帮忙。”
老林捋着胡子：“还是多来点人手，才能稳住！那帮老东西可不是省油的灯。”
萧凡摆摆手：“稳不稳，还得看那无神宗配不配合。”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欧阳俊队伍前行的方向。那位意气风发的后天道主，此刻大概还在做着收服无神宗的美梦吧？殊不知，他正一步步走进一个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的棋局。
而萧凡，已经在这片空旷的战场上，为他准备好了大礼。
“欧阳俊，”萧凡轻声自语，“我倒要看看，等你发现那些隐世家族盯上你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