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程家庄的公道
程家庄外的坊市灯火初上,人流往来不息,叫卖声与法器碰撞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图景。无虚老道朝萧凡努努嘴,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萧凡点点头,没多言语 —— 他此刻满心都是退婚的措辞,实在无暇分心。无虚老道见状,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人群中,眨眼间已坐在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点了一壶上好的灵茶,老神在在地品酌起来,神识却始终留意着程家庄的方向。
萧凡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程家庄的方向迈进。庄门处的护卫见是他,果然毫不阻拦 —— 如今的萧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程家上下提防的 “浪荡子”。虽说性子依旧跳脱,但他对程家向来大方,每次来都会给护卫们散些灵石,久而久之,庄里上上下下都接纳了这位 “姑爷”。
以往的萧凡,进庄时总会笑着给护卫递上几块灵石,寒暄几句,可今日他心事重重,眉宇间满是沉郁,连往日的从容都消失不见,径直越过护卫,连招呼都没打便走了进去。护卫们见状也不介意,只当他是赶路累了,自顾自地闲聊起来。
萧凡的身影刚踏入庄内,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开。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侍从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姑爷,家主已在会客厅等候,特意备了灵茶灵果,请随我来。”
萧凡点点头,默默跟上侍从的脚步。穿过熟悉的青石小径,绕过庭院中盛放的琼花,会客厅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推开门,程家主已端坐主位,见他进来,当即起身相迎,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
“萧凡来了,快坐!” 程家主摆摆手,语气亲切,“都是自己人,不用讲那些繁文缛节。”
这话听得萧凡心中一阵苦笑 —— 若是往日,他定会笑着应和,可今日,他怀揣着退婚的念头,面对这份接纳与亲近,只觉得格外沉重,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侍从奉上灵茶,氤氲的茶香弥漫开来,却丝毫驱散不了萧凡心头的阴霾。落座后,程家主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此番你去踏仙宗,可有遇到为难之处?晓辉那孩子的事情,可有说法?”
程晓辉是程家的旁系子弟,前些日子在踏仙宗修行时,莫名被打断筋脉,送回程家庄后便一直卧床不起,程家虽有疑虑,却因修为低微,不敢去踏仙宗讨要说法。
萧凡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推到程家主面前:“踏仙宗外门长老欧阳承驱逐晓辉的事情,实在难以纠缠 ——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他出手打断了晓辉的筋脉,而且他按例派人将晓辉送回,于理并无不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此番去踏仙宗,本是为了挑战欧阳承的侄子欧阳俊,替晓辉出一口气,可惜中途被吴老鬼干涉,最终打成了平局。不过我在无渺峰设了赌局,倒是赚了不少灵石,这些便当作是替晓辉的补偿吧。”
程家主将信将疑地拿起储物戒指,神识探入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这、这、这也太多了吧!”
戒指内,上百万块灵石堆成小山,还有数十瓶高阶丹药、几样罕见的炼器材料,这般财富,足够程家庄上下安稳使用好些年。他哪里知道,这些灵石全是萧凡从踏仙宗弟子的赌资中搜刮而来 —— 当初他与欧阳俊的赌局,踏仙宗弟子几乎全军覆没,这才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萧凡此举,何尝不是在拿灵石换心安?他无法说出退婚的真正缘由,只能用这种方式,弥补即将到来的 “背叛”。
“这是应该的。” 萧凡摇摇头,语气平静,“踏仙宗不仁在先,我不过是拿回点该得的补偿而已。”
程家主感慨万千,握着储物戒指的手都有些颤抖:“晓瑜果然没看错人!我程家庄上下,谁也不敢去踏仙宗找回公道,也就只有你敢去闯一闯。修真界弱肉强食,若不是你,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哪里敢奢望补偿?”
说罢,程家主从怀中取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小心翼翼地从戒指中挪出一部分灵石,递到萧凡面前:“我程家庄也没什么能回馈你的,这份你务必拿着,就算是程家的一点心意。”
“不行,我不能拿。” 萧凡连忙推辞,“这是给晓辉的补偿,我怎能分一杯羹?”
“爹爹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又不是外人。”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欢快。萧凡心头一紧,抬头望去,只见程晓瑜身着一袭淡粉色衣裙,款款步入大厅,青丝如瀑,眉眼弯弯,脸上满是见到他的喜悦。
她径直走到萧凡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呢喃道:“你都筑基成功了,也不过来跟我道喜,要不是爹爹派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温热的触感传来,程晓瑜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萧凡只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万斤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他硬着头皮,声音有些干涩:“这不前段时间有事耽搁了,一回来就立马过来了。”
“这还差不多。” 程晓瑜咯咯一笑,眼底满是欢喜,“筑基之后,你是不是就能更快达到金丹境了?到时候我们……”
“晓瑜!” 萧凡连忙打断她的话,心跳得飞快。他实在不敢听下去,生怕自己会动摇退婚的决心。
程家主见状,也笑着打圆场:“看我老糊涂了,竟然忘了恭喜你筑基成功!这灵石你更得拿着,就当是程家给你的贺礼,不许再推辞了!”
“不不不,真的不用。” 萧凡连连摆手,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程家主和程晓瑜,语气沉重,“我今天来这里,除了给晓辉送补偿,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程晓瑜歪着脑袋,眼中满是好奇:“还有什么事,能比你筑基成功更重要?”
一句话,堵得萧凡心头发慌。他看着程晓瑜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爱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那句 “我是来退婚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会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程家主也察觉到了萧凡的异样,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试探着问道:“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萧凡紧了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避开程晓瑜的目光,看向程家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程家主,晓瑜…… 我今日前来,是想…… 是想解除我与晓瑜的婚约。”
话音落下,会客厅内一片死寂。
程晓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挽着萧凡胳膊的手猛地松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萧凡,你刚才说什么?”
程家主也愣住了,端着灵茶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萧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与晓瑜的婚约,是你当初亲自来提的,晓瑜也点头应了,如今你突然说要解除,到底是为什么?”
萧凡闭上眼睛,不敢看程晓瑜受伤的眼神,声音低沉:“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当初提亲也是我一时冲动,现在想清楚了,不想耽误晓瑜。”
他只能编造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他不能说出真相,只能让自己扮演一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不合适?一时冲动?” 程晓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瞬间红了,“萧凡,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她太了解萧凡的性子,虽然看似浪荡,但绝非言而无信之人。她不信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萧凡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什么困难,就是我自己想清楚了。婚约之事,就此作罢,还请程家主和晓瑜成全。”
他说完,猛地站起身,对着程家主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便要往外走。
“萧凡,你站住!” 程晓瑜嘶声喊道,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你当初答应我的时候,说会达到练气巅峰娶我,现在你都筑基了,为什么要反悔?你告诉我!”
萧凡的脚步顿住,后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程晓瑜的眼泪,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对不起。”
三个字,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奈,回荡在会客厅内。萧凡咬牙,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程家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女儿,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困惑与惋惜。
而此刻的萧凡,走出程家庄的大门,晚风一吹,眼眶瞬间湿润。他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心中默念:晓瑜,对不起,等我报了血海深仇,等我有能力保护你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茶楼内,无虚老道神识始终关注着萧凡,瞥见萧凡那失魂落魄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端起灵茶,却再也品不出丝毫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