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鬼,落霞观
无虚道士抱着萧凡离开约莫一炷香后,葬风谷外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一身藏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相合,正是踏仙宗的老祖,元婴中期修士——吴道人,因其行事老辣,寿命悠长,私下里也被一些知根知底的门人称为“吴老鬼”。
他悬浮在半空,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死寂的山谷。
“奇怪……” 吴老鬼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困惑与不甘,“一炷香之前,明明感觉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力量波动从谷内传出,那股气息……绝非寻常空间裂缝躁动,更似某种……神力显现?怎么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作为踏仙宗最高层之一,吴老鬼深知葬风谷的秘密。此地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地,但那些狂暴的空间裂缝,偶尔也会如同潮汐般,从不可知的彼端卷来一些“东西”——可能是残破的法宝碎片,可能是早已绝迹的灵草种子,甚至可能是蕴含着奇异能量的未知矿石。踏仙宗能在此地立足数千年,元婴修士代代不绝,与暗中掌控、收集这些从葬风谷流落出来的“资源”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是踏仙宗最高机密,外界只知葬风谷是禁地,却不知这禁地对踏仙宗而言,亦是一座需要冒着巨大风险看守的“宝库”。当然,宝物并非时常出现,有时几年,有时甚至数十年才会偶有收获,且大多出现在外围,需要弟子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捡拾。
今日他正在宗门内静修,神识敏锐地捕捉到葬风谷方向传来一丝迥异于往常的波动,那气息虽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令他元婴都为之悸动的威严与古老,绝非寻常空间异动或低阶宝物出世能比。他立刻动身赶来,以为撞上了数百年难遇的大机缘。
然而,此刻谷内风平浪静,除了那些永恒存在的、危险的空间裂缝气息,再无任何异常。他强大的神识反复扫过,却如同石沉大海,什么都探测不到。
吴老鬼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日的葬风谷与往常有些不同。并非肉眼可见的变化,而是一种……氛围上的差异。那幽深的谷底,那弥漫的灰雾,仿佛多了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让他这位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心底都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是错觉吗?” 吴老鬼暗自警惕。葬风谷深处,连他也不敢轻易涉足。宗门古籍中有零碎记载,谷内有大恐怖,非人力可抗。历代祖师都有严令,只可在外围捡漏,绝不可深入探查。
他绝不会愚蠢到自己进去冒险,那与送死无异。
几息之后,吴老鬼最终只能悻悻地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虑与一丝不甘。或许是某种罕见的空间异象吧,与宝物无缘。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谷,身形逐渐淡化,如同青烟般消失在原地,返回踏仙宗去了。
……
另一边,无虚道士可不知道他离开后还有这么一出。他怀抱着萧凡,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驾驭着一柄破旧的拂尘,朝着落霞观方向一路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却只觉得心潮澎湃。低头看看怀里粉雕玉琢、此刻正好奇抓着他一缕头发玩的婴儿,无虚道士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这哪里是婴儿,这分明是个金娃娃!是他无虚道人未来仙途的指望!
那位葬风谷前辈,实力深不可测,随手给出的一根羽毛都蕴含着让他心颤的力量,绝对是他无法想象的绝世高人。能将如此重要的子嗣托付给他,虽然责任重大,危机暗藏,但何尝不是一场天大的机缘?只要将这小祖宗伺候好了,日后前辈随便指点一二,赏赐点东西,还怕不能金丹圆满?甚至凝结元婴,成为这凤遗州一方巨擘,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想未来可能的风光,无虚道士只觉得脚下生风,速度都快了几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落霞观。
落霞观坐落在一条小型灵脉的末梢,地处偏僻,山峰不高,景色也只能算寻常。所谓的道观,其实就是一座年久失修、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主殿,外加旁边几间低矮破旧的杂物房,围墙斑驳,荒草萋萋,处处透着一股穷酸落魄之气。
无虚道士刚落下遁光,两道身影便从观内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是两个年轻道士,穿着打补丁的灰色道袍,修为都在筑基初期,正是无虚仅有的两个徒弟,明悟和明深。
“师傅,您可回来了!” 面容稍显老成的明悟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可找到了那玉仙草?坊市那边催得紧,说再交不出货,以后的符箓生意就不给我们做了。”
另一个徒弟明深则好奇地看着师傅怀里抱着的婴儿,瞪大了眼睛:“师傅,这……这孩子是哪儿来的?”
无虚道士一路兴奋,此刻被徒弟问起,才想起正事没办成。他挥了挥手,抱着萧凡快步往观里走,压低声音道:“玉仙草没找到,此事稍后再说。先进去,关门!”
明悟和明深见师傅神色有异,又抱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心中虽然满是疑问,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跟着进了观,吱呀一声,将那扇破旧的大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
昏暗、弥漫着香火和陈旧气息的大殿内,无虚道士将萧凡小心地放在一张铺着软布的破旧蒲团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看着两个满脸困惑的徒弟,又看了看那懵懂无知、却可能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婴儿,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着,” 无虚道士沉声道,“从今天起,这孩子就是我们落霞观的人了。他叫萧凡,是为师故人之后,因家中遭了变故,托付给为师抚养。他的存在,以及他的来历,绝不能让观外任何人知晓!明白吗?”
明悟和明深被师傅严肃的语气震慑,互相对视一眼,虽觉此事蹊跷,但还是恭敬应道:“是,师傅,弟子明白!”
无虚道士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萧凡身上,眼神复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破落的落霞观,恐怕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