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从豹子嘴里出来,被他咬得很稳!
而这些站在他身后的兄弟们也跟着开口。
声音从行道树下和路沿上和墙边涌出来,穿过清晨那层偏柔和的金色日光,在苏莉莉周围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密集的问候。
这些声音的大小不同,但每一道都带着同样的意思……那就是对苏莉莉的尊敬!
他们在铁龙会里跑了多少年。
谁不知道苏莉莉是谁?
他们知道苏莉莉在铁龙会里是什么位置。
也知道在铁龙会最上层的人见了苏莉莉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莉莉姐!
甚至在整个铁龙会,莉莉姐比赵铁龙的地位还高!
现在苏莉莉来了,他们当然要恭敬喊一声莉莉姐!
苏莉莉朝他们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的下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豹子……有陈末的消息了吗?”
豹子微微一颤,轻轻摇头说:“莉莉姐……还没有。”
“但我相信末哥没事……”
苏莉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站马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松松地搭着,目光穿过那些躬身行礼的人,落在市局大门的方向上。
嘴角那道弧度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
那弧度比她在b市时收敛了一点,但底下裹着的东西是一样的。
是一种确定……
有一种她作为这条线里最懂陈末的人之一,在等一个她知道会出来的结果时的从容。
苏莉莉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赵雅芝和李婉晴的方向。
赵雅芝站在李婉晴旁边。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躬身行礼的铁龙会的人,扫过豹子,也扫过站在旁边的苏莉莉。
扫过从黑色轿车里出来的李思思,扫过从奥迪车里出来的王美玲。
那道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拍,这一拍很短,但足够让她把那些人的状态和立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把嘴角那道弧度又弯了一点。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市局大门的方向上。
她和李婉晴并肩站着,等着。
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等着那个被所有人等着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
与此同时。
南区。
南竹帮的一处堂口。
堂口设在南区边缘一片老式的商业街,周围是旧的门店,这些门店的外墙被风雨侵蚀了多年。
红砖表面已经发黑,有些地方的砖块已经碎裂脱落。
露出底下更深,被水和泥土浸过的灰色内层。
有的门店之间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草叶上挂着露水,在清晨那层偏柔和的日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几辆旧车停在空地边缘,这些车的车斗已经锈穿了底。
空气里飘着一层混合着老旧气息和那些被露水浸过的泥土和那些从远处传来。
堂口本身是一间由旧房子改造出来的大屋子。
屋子的空间很大,层高大约有五六米,天花板上还留着当年工厂用的行车轨道。
轨道的钢梁被刷了一层防锈漆,但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铁锈。
墙壁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墙面,被反复粉刷过,但那些粉刷层的颜色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露出底下更深,被时间浸过的灰色。
地面是水泥的,被反复拖洗过,在头顶那排日光灯管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干净,被水浸过的暗光。
屋子里摆着几排折叠椅和几张长条桌,桌子上散着几包没开封的烟和几个打火机。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的红木太师椅,那是堂口负责人的位置。
此刻那把太师椅空着。
屋子里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从屋子的大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面的墙角,折叠椅不够坐,大部分人只能站着。
这些人的面孔在头顶那排日光灯管的照射下呈现出各自不同的色调和轮廓。
他们的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
年纪较轻的脸上还带着某种被兴奋驱动的急迫。
但年纪较大的脸上则有一种被反复衡量过之后,正在被缓慢说服的审慎。
他们穿的衣服五花八门,有穿夹克的,有穿卫衣的。
有穿工装的。
有穿t恤的……
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件带着青色的东西,有青色的帽子,有青色的袖章,有青色的围巾,有青色的打火机。
这是南竹帮的标记。
这些人在南竹帮里跑了多少年,他们各自都记不清了。
他们只知道他们以前每天醒来的时候都知道自己是谁。
他们是南竹帮的人。
他们手底下有兄弟,有场子,有地盘。
有那些在南区各个角落里被他们守着的东西。
可这些日子他们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从南竹帮的最上层开始,从李南竹那栋别墅里传出来,从那些在暗处被翻涌的暗流中渗出来。
他们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此刻他们站在这间堂口里,等着一个人开口!
为首的正是——赵雄和赵凯父子。
赵雄站在那间大屋子最中央的位置,那排日光灯管的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在他身上形成了一道明暗不定的轮廓。
他是南竹帮的三当家,在南竹帮里坐第三把交椅已经坐了很多年。
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很宽,那件深色的夹克在他身上被撑得有些紧。
这些布料的褶皱在他肩头和后背的位置形成了一道道被反复绷紧的纹路。
他的脸是一张被岁月和经历打磨过,属于老派帮派人物的面孔。
颧骨的轮廓很突出,眼窝深陷。
眼白上那些因为常年饮酒和熬夜而积攒的浅红色血丝在那层偏暗的肤色上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纹理。
头发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剃的,那些发茬在他头顶和两鬓的位置形成了一道道被反复修剪过,灰白色的痕迹。
他的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松松地搭着。
整个人站在那个被灯光照得最亮的区域里,呈现出一种他作为南竹帮三当家,在等一个他准备了很久的时刻时特有的兴奋!!!
赵凯站在他旁边大约半步的位置。
他是赵雄的儿子,也是南竹帮里跟着赵雄跑了最久的人之一。
身高比赵雄更高一些,更瘦一些,那张脸比赵雄更窄,颧骨的轮廓更锋利,眼窝更深。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翻在背后,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高领内搭。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目光从屋子这头扫到那头,在那上百张面孔上逐一扫过去。
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到场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赵雄接下来要说的话。
赵雄抬起头。
那抬头的动作很慢,像是他正在把脖子从那个微微低着的角度一点一点地抬起来。
他扫了一眼面前那上百人。
从屋子的大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面的墙角,那些坐在折叠椅上的和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
那些在南竹帮各个堂口里做事的和在各条线上跑腿的。
这些面孔他全部认得。
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南竹帮的人。
他们在南竹帮里跑了多少年,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有没有那些属于他的东西。
这些场子,这些地盘,这些在南区各个角落里被南竹帮守着的利益。
可那些东西正在从他手里一点一点地溜走!
他才是南竹帮的接班人!!!
凭什么给老二那个窝囊废!!!?
这些变化从李南竹那栋别墅里传出来,从那些在暗处被翻涌的暗流中渗出来。
从李婉晴怀了陈末孩子这件事被确认之后开始!
李南竹选择陈末!
那个老混蛋宁愿选择陈末这个外人,也不相信他赵雄这个跟着他跑了半辈子的三当家!!!
一股怨恨在他胸腔里翻涌着,每一道都带着它们各自的重量!
他把那只插在夹克口袋里的手从那里抽出来,落在身前,手指松松地搭着。
然后开口了……声音从胸腔底部被一路推上来,在喉咙和口腔里被压缩之后从牙缝和唇齿之间炸出来!
“兄弟们!”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兄弟们’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在大屋子那层被日光灯和建筑结构共同构成的封闭空间里来回反弹。
在每一面墙壁和每一根柱子和每一道行车轨道之间形成了一道道被压缩过,短促而清晰的回响。
这些站在屋子里的人,这些坐在折叠椅上的和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人……
全部安静下来了!!
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赵雄身上。
赵雄顿了一下。
这道停顿里他咽了一下唾液,喉咙的移动在他脖子上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起伏。
“我告诉你们,如果这次咱们再不拼,等陈末那小子出来,我们这一脉,将永无出头之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上别的。
而是他把那只搭在身前的手收回来,落在身侧。
目光从那些站在屋子最前面的面孔开始,逐一扫过去。
他看到在这道注视中,面前的兄弟们产生了一道道各自不同,几乎可以被观察到的反应!
年纪较轻的脸上那层被兴奋驱动的急迫更明显了。
那些年纪较大的脸上那层被反复衡量过的审慎更重了。
赵雄又把后面的话把那些话从胸腔最底部提上来,用力推出去。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趁铁龙会无人,先去把铁龙会所有场子全都拿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更哑了!!!
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压得更短,而站在屋子里的人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产生了一道明确的反应!
折叠椅上的有人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站在过道里的有人把攥着身侧的手收紧了一点。
靠在墙边的有人把搭在身侧的手抬起来了一点。
赵雄顿了一下,在半空中攥成拳头,朝身前挥了一下。
这道挥拳的幅度很大,从他身体的左侧一直划到右侧。
“我告诉你们,等拿下铁龙会,再将李南竹这个老混蛋拿下!!!”
“李南竹不是宁愿选择陈末这个外人,也不相信我这个三当家吗???”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狠的!!!以后东区和南区,全都是我们的天下!!!”
“那我赵雄就让他后悔一辈子!!!”
“至于西区的火虎帮,等我们把东区的铁龙会和南区一起拿下,西区的火虎帮也不在话下。”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赵雄拼一把???”
但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停顿了一下。
这道停顿比刚才更长。
他认真盯着眼前这些人……眼神里全都是凶狠的目光。
“我告诉你们,我赵雄从不逼迫别人,你们其中如果有人害怕,不愿意跟我去,我也不勉强。”
“你们有谁不想去,直接举手,我赵雄让你们从这个门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