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心里一沉，果然是因为这个。
“薇薇，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张薇薇打断他，又喝了一口酒：“听你说那是赵铁龙给你安排的女人，听你说那是你朋友？听你说你逢场作戏？”
她放下酒瓶，转过头，不再看他。
“陈末，我不是傻子。”
“我看到了，你拉着她的手，那么紧，她的脸都贴在你胸口了。”
“你什么时候……那样搂过我？”
最后那句话，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陈末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那是任务需要，想说那真的只是演戏。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小茉莉昨晚趴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哭着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起她颤抖着吻他时那种交付一切的决绝。
那不是演戏，至少……不全是。
他沉默了。
张薇薇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冷了。
“算了。”她站起身，拿着酒瓶往门口走：“你走吧，我要关门了。”
陈末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手腕很细，细到他感觉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折断，皮肤微凉，带着夜晚的寒意。
“薇薇……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诚恳。
“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她叫小茉莉。”
“是龙哥给我安排的……女朋友。”
他说出女朋友那两个字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没有办法拒绝，龙哥的意思，我必须接受，因为这是会里的规矩。”
张薇薇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可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陈末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所以……我就没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那是逢场作戏？说你误会了？可那些话我自己都觉得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今天我捅了两个人。”
张薇薇的身体猛地一僵。
“东区城中村的村长和他儿子李彪，两刀，捅进去，血流了一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让张薇薇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然后我被抓进去了，在局子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是王美玲和她老公把我捞出来的……花了一百万保释金。”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不然，今天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哗！——”
张薇薇猛地转过身。
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陈末，那双原本因为喝酒而泛红的眼睛，此刻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陈末……”
她的声音在发抖，又尖又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捅了城中村村长和他儿子的那个人……是你？”
“被抓进去的那个人……也是你！？”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
今天她听说了这件事，东区城中村，有人当众捅了村长父子，血流一地，人被警车带走。
这事在铁龙会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
她问了豹子，问他是不是陈末。
豹子拍着胸脯说不是，说陈末兄弟好好的在会所里，根本没出去。
她信了，她以为陈末没事，可现在……
陈末看着她那震惊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薇薇，今天……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所以你别生气了，行吗？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我只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话音未落——
“砰！”
张薇薇那柔软的身子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她抱得那样紧，紧到陈末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隔着衣服传来的心跳，能感觉到她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胸口。
“陈末！！！”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又尖又颤。
“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她的拳头一下一下锤在他背上，可那力道轻得可怜，更像是撒娇。
“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
“你知不知道你身后还有我！！！”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完全被泪水淹没，眼线晕开，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哭腔而断断续续：“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我可是……”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然后更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陈末耳朵里。
“我可是……已经把第一次交给你了……”
陈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脸泪痕，妆花得乱七八糟的女人。
看着她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明明狼狈却倔强得让人心疼的脸。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张薇薇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逢场作戏，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那种混混世界里随随便便的露水情缘。
她是真的把心交给他了。
她长得漂亮，身材火辣，一头张扬的紫发，敢爱敢恨，对谁都一副老娘谁也不怕的样子。
可在他面前，她脱了衣服，给了第一次，现在又哭成这样。
陈末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有不知所措，还有一种……温热的东西。
他赶紧抱紧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薇薇，别哭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张薇薇没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大声了。
陈末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放心，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觉得这次之后，龙哥应该也不会再让我去做这种危险的事了，毕竟……”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毕竟我可是捅了人的‘狠角色’，以后要留着当门面用的。”
张薇薇终于抬起头，瞪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的妆已经彻底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像个刚哭完的小花猫。
可她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还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陈末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疲惫的笑，而是真的笑了。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以后不会了。”
张薇薇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抹从未见过的温柔，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她又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那你他妈……说话要算话！！”
陈末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嗯了一声。
纹身店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笼罩着这个狭窄的空间。
门外是沉沉的夜色，门里是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过了很久。
久到张薇薇的眼泪终于干了，久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才轻声开口。
“陈末，那你喜欢那个小茉莉吗？我听说过她……她脸上有胎记，还有青春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