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反命令’那四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刃,从陈末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带着清晰的咯吱声,狠狠划过魏雅丽的心口。
魏雅丽的脸色几不可察地苍白了几分。
但瞬间又被她强大的自制力强行稳住,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复杂。
她当然知道,陈末口中轻描淡写的又打了王美玲一次,背后是怎样的刀光剑影,生死一线。
王美玲是什么人?
盘踞一方,手段狠辣,背后更有地产大亨丈夫撑腰的狠角色!
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陈末却接连两次当众重创她。
第二次更是在对方几十号心腹的包围下……
这其中的凶险,光是想象就令人脊背发寒。
他确实是为了她下达的任务,在搏命,在做着巨大的难以估量的牺牲。
这份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混合着之前那股尖锐的醋意和此刻翻涌的愧疚与……一丝后怕。
让她刚才准备好的那些基于安全和大局的责备,突然失去了所有分量,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不能再,也不忍心,继续用那种冰冷的上司口吻去质问他了。
至少此刻不能。
魏雅丽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被她迅速压入肺腑。
她脸上属于私人情绪的波动再次被收敛,但那种公事公办的严厉也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神情。
她没有再接陈末那充满怨气的话茬,也没有去解释或安抚。
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可能显得虚伪或多余。
她伸手探入自己的衣服内侧,指尖触碰到几张照片。
“啪。”
一声轻响,并不重,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魏雅丽将几张照片,稳稳地拍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那声音像是一个句号,暂时终结了之前情绪化的冲突,也将话题强行拽入了下一个更冷酷现实的阶段。
“陈末。”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不再有之前的冷硬,而是带着一种事务性,不容置疑的沉重。
“既然你已经……打进了铁龙会内部,甚至取得了赵铁龙相当的信任。”
她顿了顿。
“那么,就该实施下一步任务,进行更深层的调查了。”
陈末的眉头紧紧拧起,怨愤未消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警惕和疑惑。
他盯着那几张照片,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魏雅丽没有卖关子,她伸出修长的手指,从茶几照片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轻轻推到了茶几靠近陈末的一侧。
照片是彩色的,有些像素不算极高,但足够看清人物的面容。
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比陈末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t恤,面容清秀,甚至带着点未脱的学生气。
眼神在几张抓拍的照片里显得有些紧张和闪烁。
但总体而言,是个扔进人堆里并不算起眼的年轻人。
“这是我们之前……安排进入铁龙会的卧底。”魏雅丽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缓,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他叫王恒,警校毕业刚两年,很优秀,自愿报名参加这次行动。”
她的指尖在照片中王恒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轻轻点了点。
“但是……”她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房间里刚刚因话题转换而稍有缓和的气氛再次凝滞。
“他已经失联……一个多月了。”
“失联?”
陈末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瞳孔骤然收缩。
之前所有的怨气,赌气,在这突如其来的冰冷信息面前,瞬间被一种更原始,对未知危险的警觉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照片上王恒的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他妈……不会就是未来的自己吧!
魏雅丽迎着他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我们最后的联系,是在他试图接近铁龙会某个头目,调查一起走私案件的时候。”
“之后,所有约定的联络方式全部中断,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传递出任何消息。”
她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进陈末眼里,那里面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沉重,几乎化为实质的忧虑。
“你既然已经彻底取得了赵铁龙和铁龙会的信任,甚至能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立下大功……”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似乎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才将那句更沉重的话说出来。
“那么,就想办法,利用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调查一下。”
“看看王恒……到底在哪。”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陈末耳中。
“是……生是死。”
“轰——!”
仿佛有一颗炸弹在陈末脑海里炸开!
他之前虽然知道卧底危险,也亲身经历了王美玲的报复和挟持时的生死一线。
但那更多是一种临场,肾上腺素飙升的危机感。
而此刻,失联一个多月,人间蒸发,是生是死,这些冰冷的词汇!
结合照片上王恒那张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脸!
瞬间将卧底工作的残酷性,长期性和隐匿的致命威胁,血淋淋地毫无缓冲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活生生的同行……一个可能和他一样怀揣信念,同样被安排进来的年轻人。
就这么……消失了?生死不明?
“魏局长!”
陈末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陡然袭来的恐惧而微微变调。
他猛地向前倾身,双手撑在茶几边缘,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魏雅丽。
“你别告诉我,这个王恒……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