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米政平准御法度的逐步推行,一时之间,飞騨境内无论官兵民众,皆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新法度一出,米价不许随意哄抬,豪商囤积的粮,都要按官价拿出来售卖。”村口老树下,一名背着柴薪的农夫压低声音,脸上半是期盼半是忐忑。
身旁一名经营米铺的店员闻言,面色一沉,轻轻摇头:“哪有这般容易。往年粮荒之时,全靠囤积粮米周转。如今限定市价,若是收成不济,我们这些米商,怕是要血本无归。”
一旁驻守的足轻听见二人闲谈,开口插话:“主公也是为了安定飞騨。往年一到青黄不接,奸商坐地起价,百姓卖儿鬻女换米,苦不堪言。法度若是能落地,百姓方能安生。”
“道理是这个道理,”农夫叹了口气,“可法度再好,也要底下执行的人不徇私才行。就怕上面定了善法,地方的地头、代官暗中勾结,最后受苦的还是咱们寻常百姓。”
与此同时,高山城下,作为世代在飞騨境内经营大米的米屋甚右卫门而言,这一条法令令他非常的不悦,乃至于气愤填膺!
如今,飞騨境内势力最大的米商共有四家,除了自己的高山米屋外,还有往返于宫川、神通川沿线的古川米屋次郎左卫门,始终经营着越中街道的神冈米屋与兵卫,以及樱洞城下的樱洞米屋藤八。
总之,此前的诸位不说是其乐融融吧,也可以说你死我活!
可是,随着飞騨守护代、小院家家督的小院长树突然异想天开地颁布所谓的米法度,如此逆天的操作,立马将众人原本还算稳定的平衡给打破了!
将白花花的大米低价卖给百姓,作孽!
因此,对于视钱财如生命的他们,立马紧急联合起来。
可是,他们空有海量的财富,却根本没有武器弹药,麾下也无成建制的武士,仅凭账房伙计与搬运的佃农,绝无可能正面对抗小院家的兵马。
米屋甚右卫门指尖捻着腰间钱袋的绳结,眼底阴云翻涌。
就在米屋甚右卫门沉吟思索之际,只听见下人来报,“启禀大旦那,门外有客来访……”
“何人?”
“小人不知,只见对方仪表堂堂,为人举止颇为不俗!”
随着下人的语落,原本还兴致乏乏的米屋甚右卫门不由得眼睛一亮,看人下菜碟最为老练的他,立马意识到此人绝对不凡。
于是,他立马让其迎了进来,并正襟危坐着恭迎。
片刻,只见一道淡绿色的身影,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近而缓缓出现。
“见过高山米屋甚右卫门殿,阁下之大名,在下早有耳闻!”只见对面来人果真身姿款款、仪表不俗,行为举止之间,与甚右卫门这些本地人而言,多了几分来自京都、大阪的风雅。
有些愣神的米屋甚右卫门连忙回礼,并询问道:“不敢不敢,阁下是?”
“哈哈,这个暂且不忙。我今日贸然登访,只为了小院家的米法度而来的!”来人细眉长眼,始终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听闻对方是为了米法度而来,心中马上判断出对方也一定与自己一样,都是饱受其害的米商。
同时,慧眼识珠的甚右卫门打眼一瞧对方从上到下的衣裳,紧接着便再次意识对方的能量难以想象。
上衣乃是用纯正的朱红浸染,且使用的极为罕见的唐土丝绸,同时上面更是分别纹有各色繁琐复杂的图样,如仙鹤、唐草以及牡丹之类。
下袴虽然看起来较为简朴素白,却仍不失精良的布料,与上身华贵形成巧妙映衬。同时,其腰间所悬挂着的打刀,更是世所罕见,他根本难以看清。
随后,那人缓步踏入密室,目光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甚右卫门身上,笑意不减。
甚右卫门心头微微震动。
唐土的丝绸、罕世的名刀,寻常豪商、大名求而不得,便是飞騨本地的地头武士,也极少能置办这般衣料。因此,来人绝非普通米商。
随即,他压下心中惊疑,抬手示意左右下人退下,密室之内只剩二人。
“阁下既是为米法度而来,想必也知晓,小院长树这道御法度,断了我等四家米商的生计。”甚右卫门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
“嗯,那么阁下以为如何是好呢?”
闻言的米屋甚右卫门沉吟片刻,内心纠结于是否泄露自己准备起兵反叛的计划。
“怎么?起兵反抗这么难以开口吗?”就在甚右卫门陷入沉思之中时,只听见对面悠悠开口道。
“什、什么?”米屋甚右卫门心中一惊,猛地抬头,恰好对上对面来人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来人低声呵呵一笑,表示道:“不必惊慌,此事乃在下所猜矣。阁下想要起兵,除了钱粮之外,武器甲胄也非常重要,阁下可有准备?”
“不,事出紧急。因此,目前除了相互联络之外,并无其他准备!”
米屋甚右卫门深深低头,伴随着对方的一而再三的预料成功,他除了惊叹与佩服外,还带着深深的依赖。
就在甚右卫门话音刚落时,来人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并安慰道:“请放心,今日我来,便是帮助于你们的!你们不是紧缺武器吗?我可以为你们提供。”
“若是缺少能征善战的武士、足轻,虽然颇为麻烦,不过也不在话下……”
随着对方的承诺,米屋甚右卫门深知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因此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阁下如此大手笔,一定是别有所求吧?”
“呵,那是自然。我的要求很简单,将小院长树给我抓过来,我只要活的……”
当他谈起小院长树时,原本和蔼可亲的笑脸,立马转变为面目狰狞的模样。
面对着与小院长树如此深仇大恨的人,米屋甚右卫门虽然不理解,却也无所谓,“没问题,只要能够攻陷樱洞城,区区的小院长树不在话下!”
“对了,不知这位大人,究竟是何人?可否告知在下名讳?”
甚右卫门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对面之人,心底的好奇与不安交织一处。
“哼哼,”来人眼神一眯,嘴角缓缓上扬,同样将身子微微前探,沉声说道:“我便是堺港会合众的小西宽六郎隆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