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脚下一滑,身子像一片落叶般飘开三尺,堪堪避过这一掌。
“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何必——”
他话没说完,黑衣女子的第二掌已经到了。这一次是左掌,从侧面横切过来,角度刁钻,力道沉猛,竟是一种极为刚猛的外家掌法。
楚留香再次闪避,身子几乎是贴着掌风滑过去的,衣袂被劲风带得猎猎作响。
“好轻功。”黑衣女子冷冷地说,“可惜只会躲。”
“姑娘总要给我一个动手的理由吧?”
“理由?”黑衣女子收掌站定,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掷向楚留香。
楚留香伸手接住,低头一看——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金”字,背面是一朵兰花。
“金家?”楚留香微微皱眉,“江南金家?”
“不错。”黑衣女子昂起头,“我叫金灵芝。金四爷是我爹。”
楚留香当然知道金四爷。
江南金家,三代经营钱庄和当铺,富可敌国。金四爷金四维虽然是个商人,但在江湖上人面极广,黑白两道都给他几分薄面。楚留香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交情不算深,但也算说得上话。
“金姑娘,”楚留香将令牌递还回去,“令尊与我无冤无仇,你为何——”
“我爹死了。”金灵芝打断了他。
楚留香的手停在半空。
“三天前,”金灵芝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爹死在自己的书房里。死状极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但经脉寸断,五脏俱裂。仵作说,是被一种极为霸道的掌力震死的。”
她看着楚留香,目光如炬。
“我查过了,这种掌法叫‘天风七式’,是昔年天风老人的独门绝学。天风老人早已去世,这门掌法传给了他的关门弟子——就是你,楚留香。”
楚留香沉默了很久。
“天风七式”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不错,他楚留香的武功驳杂,轻功是自悟的,掌法是各家各派杂糅而成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内功根基,确实来自天风老人。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天风老人在临终前遇见了一个流浪的少年,将毕生内力渡给了他,并传了他一套掌法。
那套掌法,就是天风七式。
但楚留香从未用过这套掌法。
因为他答应过天风老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这门武功。天风七式太过霸道,每一式都是杀招,出手便不留活口。
“金姑娘,”楚留香缓缓地说,“天风七式确实是天风老人的武功,也确实是传给了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杀令尊。”
“你能证明吗?”
“三天前我在哪里,在做什么——”楚留香想了想,“三天前我在苏州,与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在一起。她们可以为我作证。”
“她们是你的女人,当然会为你作证。”金灵芝冷笑。
楚留香叹了口气。
他知道金灵芝说得没错。苏蓉蓉她们与他的关系天下皆知,她们的证词在江湖上没有任何说服力。
“还有其他人吗?”
楚留香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三天前他在苏州,本就是私人行程,没有见任何外人。他去找了一位老朋友喝酒,那位老朋友……已经死了。
楚留香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了。
他被人引到这片桃林,遇见一个神秘的女子,然后被指引到这家客栈,紧接着就遇见了指控他杀人的金灵芝。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
“金姑娘,”楚留香说,“令尊的死在三天前,如果我真的是凶手,我现在应该远走高飞,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你来抓我。”
金灵芝沉默了一瞬。
她不得不承认,楚留香说得有道理。
但她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放弃。
“楚留香,我给你三天时间。”金灵芝说,“三天之内,你要么找到真凶,要么——”她握紧了拳头,“我会用我的方式讨回公道。”
“你的方式是什么?”
“杀你。”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楚留香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三天。”
金灵芝转身就走。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楚留香说了一句话——
“那个刚才跑出去的人,是我雇来查案子的。他查了一天,说你是凶手,然后想占我便宜。”
“所以你打了他?”
“我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楚留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忽然觉得这个金灵芝,很有意思。
她的性格像一把刀,又直又快,宁折不弯。这样的女人,要么让你很欣赏,要么让你很头疼。
楚留香关上门,回到桌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而他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一个叫桃花的女人,和一片走不出去的桃林。
楚留香决定,明天一早,再回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