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莫尼卡海滩的沙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砂纸蹭过。
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滴滴滴——”
远处的公路上,汽车防空警报器响成了一锅粥。
夹杂着男男女女绝望的哭嚎。
张平安稳稳地窝在老藤椅里。
藤椅在狂风中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响。
老头半耷拉着眼皮,对那些快要贴脸的钢铁巨兽视若无睹。
“老鲍勃。”
他干瘪的嘴唇微动,声音平缓。
“料备足了么?”
“妥了,大仙!”
老鲍勃佝偻着背,在沙滩上踩出几个深坑。
他呲着烂黄牙,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大塑料桶。
桶里装满了浓缩的黑糊糊符水。
那股子酸臭发酵的味道,瞬间盖过了海风的腥气。
几个黄巾教众嘿咻嘿咻地扛着另外几个塑料桶跑过来。
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倒。”
张平安枯瘦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老鲍勃咧嘴一笑,抡起长柄铁勺敲了敲塑料桶底。
“倒!全倒进去!”
几个壮汉把塑料桶举过头顶。
“哗啦啦。”
粘稠的黑色液体直接倾倒进翻滚的太平洋近海里。
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海水眨眼间泛起一层诡异的乌光。
索尔缩在救生员木塔下面。
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薄荷绿西装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疯了......往海里倒那玩意儿干啥?”
他公鸭嗓带着哭腔,牙齿磕碰得哒哒直响。
“能把航母酸死还是怎么的?那是战斧导弹啊祖宗!”
强尼光着膀子,大步跨进被染黑的海水里。
冰冷的海浪拍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黑铁塔似的个头纹丝不动。
他兴奋得眼珠子通红。
胸口的紫红刀疤充血肿胀,像一条活过来的长虫突突直跳。
“大仙发话了,你个软蛋懂个屁!”
强尼鼻孔喷出两道白气,手里的实心橡木棍狠狠砸在水面上。
溅起一片黑色的水花。
里根号航母,舰桥指挥室。
尼米兹死死盯着战术雷达屏幕。
代表海岸线的绿线上,出现了几个不起眼的小红点。
“长官,卫星放大画面了。”
火控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
“岸上......岸上没人。”
“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椅子上,还有几个人在往海里倒不明液体。”
尼米兹眉头拧成个死结。
眼角的皮肉不可抑制地抽搐了几下。
“倒液体?”
他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怎么?想用华夏的巫术毒死我的核潜艇?”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尼米兹猛地挥手,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倒计时十秒!”
“所有战斧导弹,目标锁定那片沙滩!”
“给我把他轰成渣!”
指挥室里响起冰冷的机械倒数声。
“十、九、八......”
沙滩上。
海风骤然停了。
刚才还狂呼乱啸的风,像被人凭空掐断了脖子。
四周陷入一种死一般寂静的真空状态。
连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都消失了。
张平安慢吞吞地直起腰。
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无声无息地踩在松软的沙子上。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下摆,静静垂着。
右手的宽大袖口里。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
一颗发红的老核桃被单手生生捏碎。
硬壳残渣顺着指缝往下漏,掉在黑布鞋旁边的沙坑里。
老头掀起眼皮。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冷光。
深邃得像没有底的深渊。
他慢慢抬起左手。
那根通体乌黑的九节杖,被紧紧握在干枯的手指间。
上面暗红色的云篆纹路,像活物的血管一样隐隐发亮。
“太平洋。”
张平安干瘪的嘴唇吐出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空气里嗡嗡回荡。
“挺大个水洼子。”
他右手猛地握住九节杖的中段。
双手持杖。
腰背不可思议地挺直,爆发出一种与干瘦身躯完全不符的力量感。
“砰!”
九节杖的底端,狠狠顿在松软的沙滩上。
竟然砸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顺着杖底荡开,卷飞了周围的沙粒。
“水浅。”
张平安盯着海平线上的钢铁舰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王八多。”
话音刚落。
远处的里根号指挥室里,火控官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红色的发射按钮上。
倒计时正好归零。
“发射——”
可是。
预想中导弹点火的轰鸣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摩擦声。
“怎么回事?!”
尼米兹一把揪住火控官的领子,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导弹呢?为什么哑火了!”
火控官脸色煞白,指着窗外的海面。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长、长官......海、海......”
他嗓子眼像塞了块破布,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尼米兹转头看去。
眼皮猛地一跳,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冷汗瞬间沤透了白色的海军制服。
海平面,退了。
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地向后倒退。
刚才还翻滚着巨浪的深海区。
眨眼间露出了布满礁石和海藻的漆黑海床。
那些原本浮在水面上的宙斯盾驱逐舰。
突然失去了浮力。
庞大的舰体失去平衡,“哐当”一声砸在坚硬的海床上。
舰桥里的军官们像保龄球一样摔成一团。
里根号十万吨的吃水线也瞬间见底。
核动力螺旋桨在空气中徒劳地空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整艘航母猛地一沉,龙骨狠狠磕在一条海沟边缘。
让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在舱内回荡。
“这特么......是魔法吗?!”
尼米兹死死抱住指挥台的金属栏杆。
指甲抠翻了皮肉,渗出血丝。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喘息。
眼底的疯狂变成了彻底的恐惧。
沙滩上。
张平安依然保持着九节杖顿地的姿势。
天师袍在重新刮起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索尔趴在沙坑里,忘了害怕。
张着公鸭嗓,呆呆地看着退出去十几海里的海水。
连掉在手边的格子手帕都顾不上捡。
强尼站在裸露的海床上,踩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八爪鱼。
黑壮汉兴奋地仰天长啸,紫红刀疤红得滴血。
张平安看着远处那些搁浅的钢铁巨兽。
干瘪的嘴唇微张。
“退够了。”
他缓缓拔出陷进沙子里的九节杖。
指向远方。
“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