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郊外,太平教会物资兑换点。
白人少校的眼泪砸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那身曾经笔挺的第一步兵师军服,现在皱巴得像块破抹布。
上面还沾着几块干涸的机油印子。
桌后的黄巾小弟翻了个白眼,拿起那把生锈的m9军刺看了看。
“就这破铁片子?”
小弟撇撇嘴,把军刺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桌上。
“咱们神武渠帅汉克连坦克的贫铀装甲都看不上,你拿这玩意儿来换符水?”
少校急了,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双手死死扒着桌沿,指甲抠得发白。
“我还有!我还有好东西!”
他哆嗦着手,从军用背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金属圆筒。
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这是m256滑膛炮的炮管稳定器核心零件!”
少校眼角的皮肉疯狂抽搐,声音劈成了破锣。
“我昨天半夜,趁着纠察队睡觉,从我们营长那辆m1A2坦克上硬生生拆下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死活咽不下去。
“换五箱牛肉罐头!再加一千面值的太平币就行!”
小弟愣了一下,拿起那个带着浓重机油味的零件颠了颠。
“行啊,你们这帮联邦少爷兵,现在连自己家底都敢偷了?”
他从桌子底下拉出几箱牛肉罐头,又数了一张“一万面值”的冥币风太平币拍在桌上。
“大仙慈悲。多给你的,拿去给兄弟们买点符水解解馋。”
少校看到那张印着老藤椅的太平币,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
他一把抓过钞票,紧紧捂在胸口。
连句谢谢都顾不上说,扛起几箱罐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夜里。
帝国大厦,102层观景台。
穿堂风顺着通风窗呼呼地灌进来。
那口明代鎏金铜盆里的线香,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散发着劣质的檀香味。
“大仙!发财了!发大财了!”
索尔穿着那身洗不出来的薄荷绿西装,公鸭嗓在观景台里兴奋地回荡。
他手里攥着一份长长的清单,激动得手抖像筛糠。
纸页“哗啦啦”作响。
“您猜猜咱们的黑市,这几天收了多少好东西?”
索尔掏出被捏弯的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五角大楼那帮将军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当场脑溢血!”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着精打细算的光。
“三十台爱国者导弹发射车的火控雷达主板!”
“一百二十条主战坦克的履带!”
索尔咽了口唾沫,笑得泛黄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甚至还有个空军基地的地勤,拿两箱阿帕奇的旋翼叶片,换了十包螺蛳粉和两万太平币!”
角落里。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从香灰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死死抱着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老、老板……”
维克多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剧烈滑动。
“华盛顿那边……好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几条加密通讯记录。
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我刚拦截了联邦调查局(FbI)的高级密电。”
维克多打了个带着红牛味儿的饱嗝,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他们发现军费停发后,基层军队的物资非但没有短缺,反而天天吃肉喝符水。”
“FbI新上任的那个局长,派了几个高级特工在暗中查咱们的账。”
“查账?”
索尔一听,手里的清单差点掉在地上。
“这帮特务真是阴魂不散!咱们在加州的账本全是加密的,他们想干嘛?”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干瘪的藤条发出一长串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脚边大理石地板的缝隙里。
右手藏在明黄色的天师袍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速度不紧不慢。
“查账。”
张平安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窗外的哈德逊河。
“蛮夷的特务,还是学不乖。”
他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索尔。”
张平安偏了偏头,眼神里透着股视万物为死物的极度死寂。
“既然他们想查。”
“那就把咱们的账本,大大方方地摊开给他们看。”
加州,圣地亚哥市区。
FbI高级特工詹姆斯,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风衣。
他坐在一家街角咖啡馆的靠窗位置。
眼神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的一家太平教会物资兑换点。
“头儿,情况不对。”
耳机里传来手下压低声音的汇报。
“过去半小时,有三个不同驻地的国民警卫队军官进去了,出来的时候都带着那种印着藤椅的冥币……”
詹姆斯咬着后槽牙,牙齿缝里渗出一丝血迹。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帮蛀虫!他们在倒卖军火!”
詹姆斯猛地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指关节抠得发白。
“收网!直接突击查账!”
他走到吧台前,扔下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
“不用找了。”
咖啡馆的酒保是个满脸雀斑的白人小伙。
他翻了个白眼,把那张绿油油的美钞推了回去。
“先生,我们这儿不收废纸。”
詹姆斯愣了一下,眼角的皮肉狂跳。
他刚想发火,却眼尖地看到。
那个酒保的袖口底下,若隐若现地绑着一根明黄色的丝带。
而在他面前的那杯拿铁咖啡上。
拉花根本不是什么树叶或者心形。
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透着几分嘲弄的太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