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核桃硬壳在张平安掌心里摩擦,声音不疾不徐。他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夜空,那片压抑的黑幕底下,仿佛正酝酿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他转过身,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慢吞吞地下了楼梯。道袍下摆在风里卷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
同一时间。华盛顿特区,白宫地下防御掩体。
这地方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厚达三米的铅板和钢筋混凝土墙壁,把外界的空气和微波信号隔绝得干干净净。冷气开得足能把人冻僵。
椭圆形的金属会议桌前,气氛压抑得像个停尸房。
拜尔登跌坐在正中央的那把黑皮转椅里。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扭曲得像张揉皱的废纸。
“哗啦啦——”
几张从军营里传回来的绝密照片,被国防部长哆嗦着手摊在桌面上。
照片里,那些在头盔里藏着黄头巾、在防弹衣夹层里塞着《太平要术》的士兵,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直直地扎进在座每一个人的视网膜里。
“总统先生……”
国防部长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他那身原本笔挺的上将制服,这会儿看着像件可笑的戏服。
“渗透率还在飙升。特别是在拉美裔和非裔的基层连队。他们……他们甚至开始私下交换那些符水和咒语。”
他声音嘶哑拉碴,像生吞了一把粗砂纸。
“军法处的督察下去抓人,差点引发哗变。那帮士兵说……说五角大楼的防弹衣防不住冷枪,但东方神仙的符水能让他们活着回家。”
“砰!”
拜尔登猛地抓起桌上的金属水杯,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水杯砸出一个凹坑,反弹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荒谬!荒谬至极!”
老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胸腔剧烈起伏,假牙在嘴里磕碰出“咯咯”的细碎动静。
“这帮底层泥腿子!拿着纳税人的钱,居然去信一个连美利坚国籍都没有的黄皮神棍!”
他双手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里渗出惨白的血丝。
坐在对面的中情局长伯恩斯,一直没吭声。他把玩着手里那个纯铜的煤油打火机,“吧嗒、吧嗒”开合着盖子。
“总统先生。”
伯恩斯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盯着拜尔登。
“法律管不了他,咱们的最高法院已经倒戈了;经济封锁制裁不了他,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先滑跪了;网络战打不过他,咱们的底裤都被他挂在推特上直播了。”
他把火机揣进内兜,语气阴冷得让人后背发毛。
“现在,连咱们引以为傲的军队基层,都在被他悄无声息地瓦解。这已经不是什么邪教问题了。”
伯恩斯倾过身子,声音压低。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比当年苏联冷战时期的意识形态渗透,还要恐怖一万倍。”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像催命的丧钟。
拜尔登大口倒着气。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十万个扛着AR-15在街头阅兵的黄巾壮汉,闪过马斯克跪在教堂院子里扫地的画面。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法律、资本、科技……美利坚建国两百多年的根基,在那个盘着核桃的东方青年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不能再等了。”
拜尔登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爆出骇人的血丝,透着股输光一切的赌徒疯劲儿。
他一把扫掉桌子上的几份民调报告。“去他妈的宪法!去他妈的司法程序!”
老头指着国防部长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动用最高军事机密权限!绕开所有的法律条文!”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出动海豹六队。去洛杉矶。”
拜尔登跌回椅子里,喘着粗气。“把那个神棍的脑袋,给我带回来。我要看到他死!”
国防部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他知道,动用现役特种部队在本土暗杀合法宗教领袖,一旦走漏风声,这是要上绞刑架的重罪。
但他没得选。
“是。总统先生。”他咬着牙敬了个礼,转身冲出会议室。
……
深夜。洛杉矶市郊的空军秘密基地。
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吹得停机坪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像一群沉默的黑色死神,整齐地列队在跑道上。
他们穿着纯黑色的夜行战术服,脸上涂着厚厚的伪装油彩。手里端着挂载了消音器和红外夜视瞄准镜的m4步枪。胸前挂满了特制的震爆弹和高爆穿甲弹。
带队的队长代号“孤狼”。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股冷血的肃杀。他走在队伍前面,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
“检查无线电。开启静默模式。”
孤狼压低嗓门,声音顺着战术耳麦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是一次绝密行动。没有司法授权,没有洛杉矶警署的后援。”
他拍了拍腰间的军用开山刀。
“目标是一座废弃教堂。里面的邪教徒可能持有轻武器。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孤狼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不留活口,速战速决。斩首目标人物。五分钟内结束战斗,撤离现场。”
队伍里,一个嚼着口香糖的突击手咧嘴笑了笑。
“头儿,就杀几个装神弄鬼的神棍,还用得着咱们六队全体出动?这简直是大炮打蚊子。”他拉动枪栓,“咔嚓”一声上了膛。
孤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执行命令。”
他转身走向停在阴影里的直升机。
六架经过雷达隐身涂层处理的“黑鹰”直升机,像六只巨大的黑色蝙蝠。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压抑轰鸣。
没有开启任何航行灯。
特种兵们鱼贯登机。舱门轰然关闭。
“嗡——”
六架黑鹰直升机同时拔地而起。瞬间融入了洛杉矶上空那片压抑的厚重乌云里。
像真正的幽灵一样。
借着漆黑的夜色,直奔东区那座残破的教堂。
……
教堂前院。
风停了,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空气里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死寂得有些反常。
强尼光着个大膀子,靠在大铁门旁边的柱子上。
他正拿一把脏兮兮的指甲刀,费力地剔着牙缝里的肉丝。胸口那道刀疤在暗淡的月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
“大仙。”
强尼吐掉肉丝,偏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站着的张平安。粗声粗气地嘟囔。
“维克多说有直升机?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帮洋鬼子是不是迷路了?”
张平安没接话。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凉茶。
“猴子窜树,总得先探探路。”
他抬起头。
黑漆漆的眸子,穿透了院子上方的厚重夜幕。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那个没有发出任何光亮、也没有雷达信号的方位。
“来了。”张平安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迎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