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茶缸搁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能听见摄像机马达变焦的轻微嗡嗡声。
“迷信?”
张平安嘴角挑起一抹透着寒意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那双老北京黑布鞋踩在地毯上,没弄出半点动静。
宽大的青色道袍,在封闭恒温的大厅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鼓荡了一下。像是有股穿堂风顺着下摆灌了进去。
“老祖宗在观星台上借东风的时候,你们的祖先还在山洞里钻木取火呢。”
他语速平缓,连个音调起伏都没有。
高台上的布鲁克议员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猛地拍着桌子咆哮起来。
“荒谬!疯话!你这是在美利坚的最高殿堂里公然装神弄鬼!”
布鲁克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特勤局!马上把这个疯子铐起来!送去精神病院做鉴定!”
四周那些穿着黑西装的特工,闻声立刻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惨白。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摩擦声。
十几个特工呈扇形围拢过来。
索尔吓得浑身一哆嗦。他那身粉色西装的腋下瞬间被冷汗沤透了。
“哎、哎!别乱来啊!”索尔结巴着,连连摆手。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这是听证会,你们没拘捕令!”
张平安连看都没看那些逼近的特工。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越过高台,盯着大厅顶部那盏奢华的巨型水晶吊灯。
“咔、咔。”
右手掌心里,两颗新核桃转得飞快。硬壳撞击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有些诡异。
既然这帮蛮夷想看猴戏,那就免费给他们来场大的。
他没动用雷法,也没画那些烧出无名鬼火的烈火符。在这个四面全封闭的混凝土盒子里,玩火容易把这帮穿西装的蠢猪全烤熟了。
张平安左手背在身后。
宽大的袖口里,拇指飞快地掐过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捏了个生涩古朴的道家法诀。
聚风诀。
嘴里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大厅里的气压,在这一秒钟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就像雷阵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闷热。
“呜——”
讲台上的麦克风里,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风声。
不是那种刺耳的电流啸叫,而是真正的、穿透峡谷般的气流呼啸。
布鲁克议员正端着水杯往嘴里灌。
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吓得手一抖。冰水全洒在昂贵的丝绸领带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音响师!把这破玩意关了!”他气急败坏地吼着。
但根本没人理他。
变化来得太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
首先遭殃的是旁听席上那些记者的笔记本电脑。
桌面上平铺的速记本,纸页开始不由自主地翻卷。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紧接着,是高台上那些议员们面前堆积如山的案卷。
一份盖着国会钢印的厚重文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掀开。几十张A4纸瞬间脱离了金属夹子,打着旋儿飞到了半空。
“我的天……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秃顶议员惊呼出声。他手忙脚乱地去按桌上的文件,却扑了个空。
指甲刮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风。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狂风,正在这个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全封闭大厅里凭空成型。
大厅顶部的中央空调通风口,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嘎吱、嘎吱。”
铝合金百叶窗板在强压下剧烈颤抖,像是有头野兽在管道里疯狂撞击,想要撕开铁皮钻出来。
那些原本围向张平安的特勤局探员,脚步全僵住了。
带头的队长眼角狂跳,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强劲的气流吹得他那件挺括的黑西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防弹背心的轮廓。
“有炸弹?排风系统爆炸了?”队长按着耳麦嘶吼,声音却被风声瞬间扯碎。
索尔死死扒着桌子沿。
他那头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这会儿全被吹成了鸡窝。粉色西装下摆像面破旗一样乱飞。
“大、大仙!”索尔扯着破锣嗓子干嚎,“您收着点神通啊!这桌子要翻了!”
张平安站在风眼中心。
道袍迎风鼓荡,猎猎作响。但他脚下的老北京黑布鞋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地毯上。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他眼神漠然地看着高台上那些乱作一团的联邦政客,嘴角扯出个嘲弄的弧度。
不信鬼神,只信选票和枪杆子?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后排的旁听席。
强尼双手死死抓着那根实心橡木棍。
他那件超大号的黑西装早被风吹得变了形,胸口那道旧刀疤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看着台上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现在却被风吹得像孙子一样乱叫的政客,强尼咧开厚嘴唇,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大仙!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洋鬼子开开眼!把他们那层人皮全特么吹下来!”